要把这消息弄清,一时刘健、黄鼎臣都想不出好办法。因为,团侦察排一周前,跟团后勤处大车排,向省里送黄金,作保卫工作去,一周内还回不来。最后,还是刘团长下决心,打发人把谷光明叫来。刘健亲自向他交代:
“领导决定你去进一次县城,任务很重啊。你去除把骑兵旅是不是找到了关东军仓库,弄来一辆坦克,还有是不是在内部搞了什么‘填登’活动搞清楚外。还有两个目的:一、把我们敌后侦探组情绪稳住。要鼓励他们克服畏难,克服盲目冲动的冒进行为,要和敌人斗智斗勇。二、你们去做好骑兵旅参谋康栓的策反工作。我们已和布慧贤谈了,你以他的老同学身份,去找他,把他尽可能争取靠近我们。”
说到这,他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封信,交给谷光明,又说:
“这是康栓岳父老布头,和他媳妇写给他的信。前几天,也给他写过信。根据他老岳父和他媳妇谈的情况,这个人好争取,也一定能争取。康栓对他岳父的话,是惟命是从的。他在骑兵旅掌管大量机密。你们一见到他,和他谈好了,骑兵旅内什么事情都一目了然了。”
刘健把纸烟头丢下,又说:
“你们这次去,尽可能地了解,收集些富山县中学的大同盟的情况。这是个比较进步的,有时还有点偏激的的左派学生组织。他们主要领导人,叫赵文法。是个很有头脑的老教师。听孙懋话里话外的介绍,这个人与东北军部队的上层人物有裙带关系。这个人有正义感、爱国,是孙懋的挚友,对我们党印象不错。”刘健又捻出一支烟,抽上后,说:
“为了你们这次去侦察好,给你们派个对马真如最熟的,你的老伙伴,常还在同志作向导。”刘团长说到这,有点不情愿的说:
“本来,我和鲍区长都考虑他年纪太大,不让他去。可他非要去不可。因为他对县城的周围特别熟,对县城墙那些城墙豁口,都了如指掌,说得我和鲍区长没办法,所以只好答应了。好在县城里外周旋余地大,好隐蔽。进城后,你们可分开活动。骑兵旅那,他是一定不能去啰。”
刘团长看看手表,又说:
“你只带五个人,两人看马,三人进城。天已不早了,趁夜黑天,换好便衣。出发吧。”
谷光明从团长接受了任务,回到连队,把情况向许政交待一下。带上张闯、黎华,包廼银和常还在骑马出发了。
常还在为了这次完成好向导侦察任务,从鲍区长那借来一只,从郑拐子那缴获来的德国大镜面匣枪,三十发子丨弹丨。他把它揣在自己老羊皮大衣里,一会用手摸摸,生怕它跑了似的。
谷光明一行,骑着马趁着半圆明月,绕过骑兵旅前哨拉拉街,赵家堡子,直奔富山县城。凌冽的寒风刮在脸上,像钝刀刮胡子般的难受。
当东方渐渐地露出拂晓的晨光,富山县城破旧的城墙,已经高低不齐地出现在地平线上。
县城西街福隆泉油坊,那高耸入云的大烟囱,首先映入人们的眼帘。这是小兴安岭的骄傲,也是这边陲城镇的唯一现代工业的象征。
县城西有条半干涸的小河,河上有座小木桥,人一走乱颤,已经支离破损,年久失修。过桥不远,就是县城西门了。
从这个烂木桥往南,沿着小河,走到二里远有一片茂密的杂木林。
谷光明来到桥前,先下了马,跟大家商量一会后,领人沿小河向南,直奔那片杂木林边走去。从林子西北角进去,找个视线开阔,隐蔽条件良好的地方,叫包廼银,黎华在这看着五匹马,并约定了联络信号与大致回来的时间。
几个人吃点随身带的干粮,喝点水,整整服装,武器。就分头开始行动。
临来前,刘团长告诉他们,县城西南角,有个大豁口。老乡平时砍柴、放猪羊,都从这里出入,总比直走西门,南门,受那站岗的哨兵盘查、勒索要顺当。
这个豁口离南门哨位很远,从西门炮楼看有一个很大的死角,不易被敌人发现,是个很理想的出入口。从前团侦察排来县城侦察时,也从这出入。
常还在看看方向,高兴地捋一把他那焦黄的小胡子,低声对谷光明,比比划划说:
“从这进去,向右一拐,再蹩进一条胡同向东五十米,就到辘轳把胡同马真如家。可真太……”
他话没说完,谷光明没让他说下去。问他:
“那万一这里被敌人堵死了呢?”
“没有,你看看。”
谷光明顺他指方向看,果然并没什么堵着。但他还不放心,根据情况,现在双方斗争形势这么紧张,敌人老参场刚吃败仗,他们不会麻痹的连个警戒也不放。“还是小心一点好。”
“没事,”常还在说:
“现在敌人已经顾头顾不了腚,只把住城门放哨,就够他们忙的了。”
“不!”谷光明还是坚持要小心些,慢慢接近城墙。他们走走停停,眼看已接近城墙。紧靠城墙,有一条护城河。这是日伪时期修城墙取土,挖出来的。
一接近护城河,常还在大步流星,跑在前头,理由是他是向导,又熟悉这里路线,地形。
太阳刚刚出来,城里人大多还没起来。整个县城,是半睡半醒的状态。
谷光明怕常还在走在前边,耳目不灵,发现情况慢,有个闪失,或遭遇敌人暗算,可是拦不住他,常大爷不是他的兵。常大爷和他的真挚情感,外人是不易理解的,七八年前,他们在老覃家扛活就在一起。而且,时时都得到常还在的庇护。那会,他还是个不大懂事的孩子。谷光明的爹,是老常的磕头的把兄弟。谷光明他爹临死前,把孩子交他照管。常还在真像对待自己儿子一样,关心照顾他。
那年夏天,覃小鬼子带着丨警丨察,坐着汽车抓小谷去当劳工。老常那功夫在老覃家南岗苞米地铲地,他看汽车来就向家跑,想提前告诉小谷一个信,叫他躲一躲。可人哪有汽车跑的快,等他跑进村,累的大口吐血,看小谷已被覃小鬼子指挥丨警丨察抓上了汽车。小谷看见常还在,知道他帮不了什么,只好对他嘱咐道:
“常大爷,你照顾好我有病的妈,和玉兰子……”
他还没说完,汽车拉着这几个被抓的劳工,一溜烟没影了。
打那以后,他果然把谷光明叮嘱的事,当成大事来对待。他一直把小谷他妈,侍候到病死,又帮助吴玉兰,东躲西躲,逃避覃小鬼子的伤害。好不容易熬到光复,熬到日伪政权的垮台。东北人民解放了,看见了太阳。
可是小谷还没回来,他又为这事操起了心。他找人借盘费,想要去找找。正在这时,火龙岗来了***领导的土改工作队,他一头扎进火热的阶级斗争中去。领导贫下中农和覃福禄的老婆吸血鬼,展开针锋相对的斗争。他想先报了仇,再去找那去当劳工,过多年杳无音讯的小谷子。
说来也怪,他那会老做小谷回来的梦。他对吴玉兰讲,对吴大娘讲,讲得人家听得有些不耐烦了。谁会相信梦里的事,是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