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志农叫人点上灯，拿过来递给王麻子，说：

“王处长，你熟悉这里情况，你应在前边走。”

王麻子本来就有些害怕，可听黎志农叫自己是处长，又说自己熟悉这里情况。其实，他对这里情况一点也不熟。平时，不仅孙懋不准任何人进库，就是秦孝安也不会答应像王麻子这样人越雷池一步。今天，黎志农给他一戴高帽子，他端起灯，就向里闯去。

当他和黎志农走进金库一看，这里沙金并不多。大多数箱子，都是空空的。王麻子一拍大腿，说：

“坏了。沙金肯定叫孙老虎转移了。要不，看护班人，怎么这么少呢。”

黎志农也说：

“对呀，原来听说看护班十二三个人呐。怎么，就有四个人呢。是不是放别处了？能放哪呢？”

王麻子恶狠狠地说：

“一定在孙老虎宿舍了，走，去那看看。”

“得把这些带上啊。”

“对，带上。”一共有两只铁皮小保险箱子，还没装满。黎志农不甘心地问：

“这些能有多少？”

王麻子用灯照照，又用两手抱起来，掂掂，说：

“也就是一百多两吧。”

“那也太少了。”

王麻子听黎志农说少，又建议：

“走，去孙老虎宿舍看看，可能转移那去了。”由于王麻子对孙懋，满肚子旧恨新仇。把火立刻引着到孙懋身上。来个新旧帐一起算。

“把这些先放爬犁上，走，走孙懋那。”

王麻子带领黎志农中队，到孙懋宿舍一下扑了空。他家空无一人。王麻子叫人把天棚，地板，都撬开找了个遍，一厘一毫沙金也没找到。

“这老家伙跑了？”

他们又找到孙懋家的杂役老佣人，他也不知孙懋去哪了。

“怎么办？”黎志农无可奈何地说：

“走吧，咱们见好就收吧，还有个任务呢。”

王麻子问：

“什么任务？”

“还有两张爬犁、没装呢。”

“啊……”王麻子想起来，原来是覃福禄临走前，除去下令把金矿金库沙金全部劫走之外，还要把金矿门诊所，全部人员和药材，一并裹挟过去。

这时，程玉清刚要上床休息，忽听门外一阵脚步响，又一阵紧急敲门声。程玉清问：

“谁呀？”

“是骑兵旅几个伤病员，请程大夫开门。”

“明天吧，”程玉清推辞地说，“今天天黑了。敷料还没消毒，用上会得破伤风的。”

“他妈混蛋，伤病员正在流血，还能等到明天。开门！”

说着又是乒乒乓乓地砸门。

还没等程玉清去开门，那门被从外边一下撞开，进来十来个人。带头的黎志农叫人点上灯，吓的程玉清女儿小凤哇哇大哭。

黎志农回头指一下王麻子，说：

“我和王处长奉覃司令官命令，请你一家跟我们去富山县。保证你生活的舒服，安逸。叫你当我们骑兵旅少校医官，怎么样？”

“不行！不去！”程玉清坚决反对。吴玉兰马上也过来抗议。

王麻子向前一步，说：

“程大夫你不去，骑兵旅那一百多伤号，怎么办呐？”

“这个，我管不着。我们是金矿公司门诊所。骑兵旅伤病员，应该由骑兵旅自己解决，与我程玉清以及为金矿服务的人来说，毫无关系。”

黎志农过来说：

“别说那么些没用的话了。司令官的命令，没有讨论余地。战争时期，一切都服从军事需要。”他说到这，把手向匪兵一挥，高喊，“来人呐，帮助程大夫一家人，上爬犁！”

立刻上来十多个人，两个人架一个，把程玉清、吴玉兰、吴金兰和小凤，在吵吵嚷嚷，哭哭叫叫声中，推上门外马爬犁上，又用棉被，毛毯，把他们围好，防止冻着。前后各坐着一名荷枪实弹的匪兵看管，防止逃跑。

又来一伙人，把门诊所所有的敷料，器材、药品和一切医用器械，都搬到另一张马爬犁上，用绳捆好。

把这一切都弄妥当，骑上马的黎志农、王墨芝，回头下令：

“向富山县，出发！”

于是骑兵旅的后卫扫荡队，一窝蜂似地向富山县奔去。

三十六富山城送来报急书

省军区转来加急电

国民党地下先遣军骑兵旅仓皇而逃，剿匪部队紧跟着就进入乌拉戛金矿。

奉合江省委指令，原靠山镇区长鲍兴中，副区长宋殿奎两同志，代表省委，省政府，接管了乌拉戛公司领导工作。

原公司总经理孙懋，继续留用，任副经理，兼工程师。

省军区剿匪部队政委赵准，在部队进驻乌拉戛第三天，接省军区命令，带领二营三个连队，去新区执行任务。

由于老参场战斗后，团卫生队医院，伤号人满为患。又因天寒地冻，交通受阻，无法将伤员、病号，送往大城市治疗休养。

经刘团长与赵政委磋商，把他爱人、外科大夫彭松年，暂时留下，缓解这里人手不足的局面。

部队工作，自从赵政委走后，刘团长一个人，黑天白日，忙得团团转。

冬天这里白昼很短暂，那个从小兴安岭上空飘忽而过的，白球似的太阳，仿佛在人们面面前晃了晃，就急急忙忙躲到西山背后，人们觉得没办成什么事，就天黑了。

团长刘健从部队回到团部，已经掌灯了。

他一进大门，参谋黄鼎臣，从屋里迎了出来，走到他跟前小声地说：

“富山县交通员老马头来了。”

“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常大爷领来的。”

“他们在哪呢？”

“在原来赵政委住的屋里。”

刘健看原赵政委的屋点着灯，窗上有人影晃晃摇摇的。他把马交给张海，栓到槽里喂上，跟黄参谋直奔赵政委原来住的屋走去。

他们一进门，好说好笑，性格外向的常还在迎过来。还没等刘健开口，他就说：

“哎呦，你可回来。可把我们盼得哟。”

他一回身，指着一个大高个，瘦瘦的俄国佬侨民，说：

“马大哥，给你送消息来了。”

“快坐坐，快坐坐。”

刘团长和他握手。指着炕沿说：

“还没吃饭吧？黄参谋，去告诉……”

“不、不、不。”常还在一口八个不用，又说：

“刚来之前，我们哥俩，已和牛凯约会好了。办完事交了差，去牛凯那喝一顿。另外，你这里目标太大。像他这样人，更不该在你这出入。”

刘健一听，心里暗暗佩服，常还在想的周全，细致。忙说：

“那也好。这一切全靠常了，对老马同志，你可照顾好。”

“这，你放心。保证亏待不了他。”

马真如是个沉默寡言，憨厚实在的老人。他笑笑说：

“常大哥对我，是朋友中的百里挑一。”说完，他淡然一笑。伸手把他那破帽子摘下，用手在里抓了两三下，从中拿出一封三角信，递给刘健。刘健把信接过来问：

“吴玉兰、程玉清，他们去哪里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