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耳边好像真听到那旺盛的火燃烧发出的声响。他咧咧跄跄奔了过去，烤起“火”来，他感到浑身上下“温暖”起来。他蹲在“火”前，伸着双手，渐渐失去知觉…

廿十九匪兵洗劫郎家岭

敌人丧胆靠山镇

比覃小鬼子先到郎家岭的一中队长马红眼，二中队长大骡子，领着士兵，在村里正疯狂、恣意地烧杀，洗劫，掠夺当地居民百姓。这个本来已很贫困的山村，转眼间，被二大队的人马蹂躏的哭天喊地，鸡飞狗叫。

正在这个火头上，覃小鬼子从后边赶上来了。他一下马，就把马红眼，大骡子叫来，祖宗三代，骂个底朝天，说覃司令出发前，有约法三章，违犯军法者，要就地正法。

两个中队长挨了骂，立刻心领神会，马上打发人，把最好的吃喝，给大队长端来。

这一招果真灵验，覃小鬼子立刻烟消火灭。

他把嘻皮笑脸的马红眼给斟的酒，一口喝了个光。用手点着桌子，说：

“人嘛，不是神仙，都有个七情六欲，总得要吃喝玩乐。但要‘文明’一点，‘策略’一点。别叫共党来宣传我们的污点，叫老百姓骂我们的祖宗三代。”

“细（是），”马红眼又给他斟一盅酒，说：“大队长英明，兄弟无知，兄弟细（是）笨蛋。说完，他还用手朝自己左腮帮上，轻轻拍了两巴掌，把覃小鬼子都气乐了，说：

“你们都滚吧！“

“细（是）！”

他们刚跑出门外，覃小鬼子又把他俩叫了回来：

“你们回去，把人员组织整顿好，叫人吃好，把马喂好，准备继续出发！”

“是！”

马红眼、大骡子刚要走，李德跑的满身尘土，从后边追了上来。他刚下马，就来见覃小鬼子，第一句话说：

“已经完成任务！”

覃小鬼子为掩人耳目，假装糊涂地问：

“大傻子上来了吗？“

“他一会也许能上来。”

“唔……”覃小鬼子对李德没有再说什么。

“你们回去吧，”他对马红眼、大骡子说：“这个大傻子真难管，掉了队不听摆弄。哎，李副官，坐下来一块吃吧。一二中队送来这些鸡呀、鸭子呀，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丢了怪可惜的。”他把眼前的一盅酒往前一推，对李德说：“你喝了它，压压寒。也为我们能胜利冲出共军封锁线，干了它。”

李二德性把酒一口喝下肚，等马红眼他们出去了，抿嘴一笑：

“估计，一个小时后，大傻子就会被冻死。”

覃小鬼子点点头，长出一口气，不无感慨地说：

“这是命中注定的事呀。那个节骨眼，偏赶上你们来了。”说着，他把酒倒上，自己一口喝光了，擦一把嘴，把酒又斟满。向四下看看没人，说：“哎，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叫他成为一个永远地秘密吧。”

“好！”李德把酒又喝光，又给他倒上，说：“这个年月，人和苍蝇蚂蚁，能有什么区别？”

“对呀，二兄弟，有见识。”他把酒又喝干，又倒上，“你喝。”

“你喝吧……”

正在他俩推让时，马红眼不知从什么地方，领来个妖里妖气，像大骆驼似的女人来。他笑嘻嘻地说：

“大队长，李副官，我给你们二位，请来个陪酒女郎。”他回头向那女人看了一眼，笑着说，“这细（是）郎家岭有名的大牡丹花。叫她陪你你们俩，好好喝喝，天还早呢。共军叫我们远远甩到后面了，要回来也得明天晚上，后天早上的事了。”

覃小鬼子仔细看看那女人穿的旧士林布大袍，已油渍斑斑，袖口和下襟已打了补丁。她剪着长头发，在左边鬓角发夹处，插着一枚绢粉红褐色的牡丹花。她那被风吹日晒紫红的大饼子脸上，擦了一层白不白灰不灰的铅粉。她有血盆似的大嘴岔，一笑满脸满身，都是一股酸溜溜的霉味。覃小鬼子一看，把桌子一拍：

“赶紧给我领走！”大牡丹听覃小鬼子叫她走，她一屁股坐在覃小鬼子眼前，用手推了覃小鬼子一把，娇声娇气地说：

“哟，哪来那么大脾气呐。我来慰劳国军，还有罪，还犯法呀。没听那么说，你们男人呀，当着别人面，都是假正经，你们二中队，十来个人，把人家老何家十三岁姑娘，在草棚子给祸害了。姑娘她爹拿着板斧，砍伤你们两三个人，要不是中队长大骡子去，这事就闹大了。”

马红眼马上制止她：

“哎，哎，大牡丹，大牡丹。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覃小鬼子把一盅酒一口喝下，一下站起来：

“在哪里？”

李二德性马上站起来，推着马红眼就要向外走。外边传来一片喊声：

“失火啦！失火啦！”

一股浓黑的烟火，从郎家岭村前飘过。人们纷纷跑出门外一看，猛烈的大火，顺风滚滚向村内各家草房卷来。这火，正是从二中队驻地烧起来的。

大牡丹一看见大火，一看见浓浓滚滚的火舌，飞一般向外跑去。她大叫一声：“哎哟！我的妈呀。你们这些骑兵旅呀，天打五雷轰的。”骂完，她撒腿向起火的地方她的家跑去。

看着那熊熊劈劈叭叭带响的火焰，势不可挡地滚了过来。

“怎么办？”李二德性问覃小鬼子。覃小鬼子把手中的酒盅，用力向地下一摔，下令：

“出发！”

“部队休息好了吗？”

覃小鬼子又看一眼那发疯一样跑回去的大牡丹，“你看这样，能休息吗？”

李二德性说：

“对，三十六计，走为上。”

覃小鬼子看马红眼，还站在他背后看火势，转身踢他一脚：

“你他妈还看什么？回去集合队伍，出发。”

“啊，出发？细（是）！”马红颜一边向回跑，一边喊：“集合，出发！集合出发！”

这天后半夜，二大队从郎家岭，马不停蹄，一溜小跑来到靠山镇。

过了靠山镇，再一过青龙河大桥，就是老参场，就到二大队的家了。

小兴安岭的天气，天亮以前那阵，是最冷的。但马上就要到家的信息，给二大队人马，带来了欣慰、温暖和希望，使他们忘记气候的严寒，也忘记劳累和一切。

覃小鬼子骑在大傻子的铁丽青马上，心里正打着个人小算盘。他想一回老参场，找个好机会，就去乌拉戛，找好关系，领小白鞋鞋底子抹油，飞出这个罪恶的渊薮。他想干骑兵旅大队长这个差事，啥时候是个头呢。他正想着，走着。队伍里也不知谁唱起小曲：

小腊花把头低，

坐在门前哭啼啼，

我问腊花流的什么泪？

俺男人要当兵去，

丢下小奴孤凄凄，

好说歹说他不依。

正在二大队官兵高兴得手舞足蹈时，在最前边尖兵班，已冲过青龙河大桥，大队的人马已上了这条一百多米长、十多米宽的大桥。尖兵班忽然好像发现了什么异常情况，拨马就回头向南走。就听大桥北头轰隆、轰隆、轰隆，连续爆炸声。接着就是哗哗的枪声，向桥上的骑兵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