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连一排在七里滩，足足阻击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覃小鬼子亲自带头，手舞战刀，乱挥乱舞一阵，亲自率队冲锋。土匪死伤了一大片后，从三个方向冲了过去。

一过七里滩，二大队人马就乱了套，像一窝蜂，抢道向前跑，谁也顾不了谁。

覃小鬼子冲过火力网，渐渐落了后。他用脚踢，用鞭子打，他的战马毫无反应，而且越来越慢。

他靠路边，想叫马歇歇，喘口气，他以为马冲锋时跑的太快太急了。后边赶上来的人马，纷纷从他身边跑了过去。

他下马一看，把他吓了一跳，他马肚子上，被几发机枪子丨弹丨，穿有小碗大的一个窟窿。伤口里边堵着肠子，血还滴滴答答地往下流。他一下马，站了一会儿，把路边上的积雪，染了一片通红。

他拉着马，向前艰难地蹭了几步，马就扑通一声趴下了。他再怎么拉，它也不起来了。

这会儿，大队人马都已从他身边跑过去。忽然从后边来了两个掉队的士兵。覃小鬼子叫他们停下，那两个人鞭子一扬噌噌从他身旁蹿了过去。后来，又有三个掉队的，他从正面拦他们，那三个人，向他开了枪，吓得他只好向一边一躲，叫那些骑兵，跑了过去。气得他向那跑过去的士兵开了三枪。那手枪子丨弹丨，顶多打了五六十米远，就没劲了。眼看部下都跑没影了。

一会，太阳已出来了。他有点害怕被丢在漫无人烟的大道上，那样不要说来了共军，就是饿冻也要了他的小命了。

说也怪，不知什么原因，李德和大傻子，骑马姗姗而来。

早上的寒风凛冽，冻得覃小鬼子直打牙。他回头看看那匹受伤的战马，直劲捯气，看样子没多大活头了。

他看李德和大傻子走过来，心里一阵高兴。他急忙迎了上去，怕他们再跑了。

他掏出烟，慢慢地在烟盒上墩墩，慢慢地叼在嘴上，显出一种漫不经心，悠闲自得的样字，边走边看看手表，大惊小怪地说：

“哎呀，我等你们俩这么半天，有半个钟头了。你们怎么才来呢？我打发吴锁柱回去找你们去了，你们没看到他吗？”

“没有哇。”走在前边，骑着铁丽青马的大傻子首先下了马，说：

“大队长啊，后边没有我们的人了。真的，我不糊弄你。”

李德这会儿也跟了上来。他下了马，接过覃小鬼子给的烟，笑笑，没说什么。他一看覃小鬼子那眼神，就猜出：

“他又要耍什么鬼花招了。”

“哪能呢，”覃小鬼子假装真有其事地说：

“吴锁柱是我刚才打发回去找人的，怎么？你们没看到吗？”

他又指指自己的手表，实际上他带着大手套，没法看到手表，他只作了那么几个动作，使人相信他说话的可靠性，真实性。

李德只知覃小鬼子要出坏主意，但刚接近他，一时还摸不准他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唉……”李德向前走一步，问：“有事啊？大队长。”

忽然他看覃小鬼子的马趴在路边上，他一笑，心里猜出八九，“他一定是想在战马上做文章哟。”但他还摸不清，覃小鬼子怎么使坏，又问：“你的马怎么了，累趴下了？”

“没有，受点轻伤。”

覃小鬼子问大傻子：

“怎么样？傻兄弟，饿不饿？”

“不，不饿，就是很渴。刚才，跑了一身汗 ……”

覃小鬼子指着他那伤马，说：

“我马鞍子后，还有一壶水和一只卤鸡呐。”

他说到这，抬高嗓门，对大傻子后边的李德，说：

“李副官，你和大傻子在这等一下吴锁柱、马红眼。我要先走一步，叫二中队在郎家岭等我们。”

他说着，把李德拉到路边，小声和他耳语一阵。开始，李德没有听明白，忙小声问：

“怎么？我没……”

覃小鬼子把嘴对准他耳朵，又悄悄嘟囔一阵。李德脸色一红一白好一阵，很不自然地回头，看看离他们有十来步远的大傻子，点点头，说：

“好吧，我照你的意思办。这可……”

他下句话没说。覃小鬼子又去大傻子面前，笑嘻嘻地说：

“傻兄弟，你和李副官在这里等一下，刚才我叫吴锁柱，去找马红眼和他们掉队的人去了。他们一会就回来。我先去郎家岭，把二中队的人都挡住。若不，我们这个大队就散花了。我的马受点轻伤，就趴一会，休息休息就好了。把你的马借我骑一下，你骑我的马。再不，就等吴锁柱回来，肯定能带回来闲马的，你挑最好的骑，我批准了。李副官，”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德，指指大傻子，说：

“这事，由你给给办，一定办好。叫咱傻兄弟一定骑上最好的马。我们争取今天中午过郎家岭，下午到靠山镇。”

“大队长，后边真没有我们的人了。”大傻子还傻乎乎地争辩，“真的，我要说谎，我是小驹子。”

“有，肯定有！我当大队长的，还能说假话吗？”

李德也凑上来，说：

“有，大队长还能说谎话吗。大队长能骗你一个大头兵吗？别人话你可不信，大队长的话假不了。后边人一来，准带好些的快马来，我帮你挑一匹最好的二串子蒙古马。你把马叫大队长骑去，他有公事在身边，耽误了全大队的事，可了不得呀……”

“这回，你信了吧。”

覃小鬼子趁大傻子一犹豫，一把把马缰绳拽了过去，他把一盒大象牌香烟，往李德手里一塞，表示对他的酬谢。

“给你抽吧，你陪大傻子，在这稍等一会他们就会来的。”

他说完翻鞍上马，把缰绳一提，顺大道向北一溜烟，很快就无影无踪了。

李德向南看看，在离开七里滩很远的漫无边际风雪连天的原野上，哪里有覃小鬼子所说的吴锁柱，什么也没有。他只好对那还在发愣，六神无主的大傻子，说：

“你还发什么呆呀？大队长马鞍上有卤煮鸡，还有一瓶水，你快取来，我去西山根弄点柴火，咱俩边烤边吃，等吴锁柱他们来了，咱们一块回老参场，怎么样？”

他说话时，嘴边好像流出口水。他这样逼真的表演，果然感动了大傻子。

“中！”

大傻子把枪背上肩，向覃小鬼子那受伤的马走去。

李德看大傻子转身一走，他急忙骑上马，狠狠抽了两鞭子，向西山根下跑去。

大傻子到覃小鬼子的马跟前，看那马嘴柱着地，在一口一口的喘气。

他把马鞍子前后翻了个遍，什么吃的喝的也没找到。

他转过身，浑身上下，感到刺骨的寒冷。

他向李副官去的方向看看，李德也无影无踪了。

“李副官！李副官！“

他这会才明白，他受人骗了，被人愚弄了。

早晨鬼呲牙的冷天气，冻得他手脚麻木。他骂道：

“这些该死的畜生，都来欺负我，老天不会饶你们的！”

大傻子又冷又渴又饿，强劲的狂风，几次把他吹到路边上。他觉得有些疲倦，眼睛有些昏花。路边上小柞树一堆堆的，那褐红色的树叶，像一堆堆烈焰滚滚的火苗。他多冷，多需要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