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张小北是学音乐的,没想到他在政法大学读法律。听张小北说他爸在他们老家的法院工作,逼着他选了法律专业,说是毕业后好安排工作。聊起音乐张小北有说不完的话,他说自己是半路出家,讨巧学了最简单的架子鼓,打算下个月期退学去修音乐。我被他的勇气折服,问他,你不怕被你爸知道?张小北说,怎么不怕,但总好过将来后悔。张小北说玩摇滚乐是他的梦想,从他高一那年在地摊上无意中听了盘窦唯的磁带后,这个想法从未改变过。我很羡慕他,不是因为他有梦想,而是他有追求梦想的底气。像我这样的人,连最基本的生活都保障不了,更甭谈梦想。我总是偏激的认为,梦想要么是有钱人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笑谈,要么是生活无望的人的自我安慰。
张小北跟六子要了份今晚演出的节目单,开心的说,大勋,你算是来对了,今天可有不少牛逼乐队。我不想打击他的热情礼貌的笑了笑,顺手又抓了一把薯片。
听张小北说演出在十二点之后,我有点后悔担心回不了学校,前者说可以去楼上网吧通宵。我问,通宵不便宜吧。张小北说,不贵,也就二十块钱。他说每次演出完他们乐队的人都会去上网打cs,我想起小文和黑子,他俩也特别喜欢cs,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一起玩。我正琢磨着找个理由回去,看见有个女孩抱着一大瓶洋酒跑到了舞台上,猛吹了几口疯狂的甩着脑袋。台下的人对这种现象都习以为常,许多人不怀好意的吹起了口哨。那姑娘的酒量不是很好,扭了几下一头栽了下来,很快不知道从哪冒出三个男的把她给抬走了。我以为他们是酒吧的报案,却听见张小北说,那三个男的运气不错。听张小北说这种情况在酒吧里经常出现,他们乐队的人也捡过几次。我听后惊讶的说,这…不违法吗?张小北喝了口啤酒说,你情我愿的,怎么违法。我心说那姑娘都醉的不省人事了,谁知道她愿不愿意。张小北说,既然敢在酒吧里那么喝,周围的人自当是她默认愿意的。看我不相信,张小北说他们主唱经常带女孩回家,每次早上醒来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各自离开。说完,张小北若有所指的说,希望不是在外面,这么冷的天…
为了不让张小北觉得我土鳖,我尽量装出理解的模样。张小北说,王艳几乎每次都喝多,要不是有我们乐队的人,她还不知道被捡走多少回。我心想,估计她男朋友不知道她的光荣历史。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两个人都筋疲力尽才停下。我手扶着膝盖大口的喘着气,冰凉的空气让我清醒了许多,我思索自己上次打架是什么时候,又有点后悔自己太冲动。自从不瞎混以后,一直遵从的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没想到今天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姑娘打架,要是被黑子知道肯定误会我想英雄救美。
最可笑的是我以为王倩会感激我,没想到她狠狠的瞪着我说,你干嘛多管闲事!我也在气头上说,我要是不管你,你tm会被那男的打死!王倩不领情的说,那也用不着你管!我心想,真tm能装,早知道就不该管!我听见王倩的声音有点颤抖,这才发觉她浑身上下只穿了见单薄的衣服。心说好人做到底,正打算把自己的棉衣给她,后者到路边一招手打车走了。看着出租车消失在雪夜里,我自嘲的想,这tm都是什么事!
经过难熬的两天,总算是到了约定给工资的日子。前一晚我彻夜未眠,很早便爬起来洗漱。我以为舍友们都是跟我一样的心情,没想到出门前他们还没起床。小龙问大刘去不去,之前还义愤填膺的大刘说,不去了,反正没多少钱。小龙听后也说不去了,让我帮他把工资带回来,其他人也都这么说。看着躺在床上的舍友,我感觉这世界上好像只有自己是穷人。
担心去晚了拿不到工资,我特意早点坐车去公司。路上我心情很复杂,一会儿希望“总经理”能够良心发现把工资给我,一会儿又担心万一他不给怎么办。等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到了地方却彻底傻眼了,公司早已人去楼空,连一张桌椅都没留下!大家痛骂“总经理”是骗子,不少女生经受不住打击失声痛哭。冷静下来后,有人想起兵哥给我们的保证,纷纷给他打电话,结果发现早已经成了空号…
王宏丽一直在哭,我厌恶的想,你好歹不用担心吃饭问题,我说不定很快就得喝西北风。很多人都说要报警,也有人说要回学校找兵哥,但我知道如果一个人想消失,任你找遍天涯海角也无济于事。我不想听他们的咒骂,也不想听女声的哭泣,独自一个人去了车站。
中间换乘等了半天也没车,我跑到附近商场取暖。没想到在门口遇到了王倩,她好像感冒了戴着口罩在给过往行人发传单。她也看到了我,像对待陌生人一样给了我一张传单。透过商场的透明旋转门,我看到王倩只穿了件薄外套,时不时的搓着自己冻得通红的双手。想到她丢掉酒吧的工作跟自己也有关系,我转身走出了商场,路过她身边时脱下棉衣扔给了她。然后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头也不回的朝车站走去。
—
紧接着一个周要考试,我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只是有时候晚上睡觉前会偷偷计算自己还剩多少钱,不过算来算去都不够撑到年底。我暗骂自己过惯了舒服的日子,竟然对生活失去了危机感,以前有梅姐现在我谁都指望不上。
窘迫的时候我想过找老孙借钱,从我们认识以后他都很照顾我,可是每次见了面我都张不开嘴。舍友更指望不上,他们不跟我借钱就不错了。最后我才想到回家,不过我知道这个是所有备选方案里最不现实的。这半年来我很少跟家里联系,上次还是我妈说那女人生了,让我发个短信祝贺一下。
考试完了大家都着急回家,自习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为数几个复习考研的学生跟我作伴。我怕呆在宿舍被舍友拉着去逛街,只能躲到自习室来。每顿饭只吃一袋方便面填不饱肚子,我只好一杯杯喝着热水。我起身上厕所,顺便去打水,回来的时候看到很久没见的绵绵正从我所在的自习室里出来。恍惚间我觉得像是回到了从前,她经常趴在教室窗户上看我,我们头对头聊天的日子。最终我还是没鼓起勇气叫住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回到自习室我发现座位上放着红色的奖学金证书,内心抑制不住的一阵狂喜。今年元旦晚会没安排表彰,我居然把这茬给忘了。上学期自己忙着打工学习落下不少,本来都没指望拿奖学金,好在我的专业成绩一直都不错。我迫不及待的打开证书,从里面调出一张纸条,看不到上面绵绵娟秀的字迹,我喜悦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只有四个字—春节快乐,我知道今年乃至以后每一年春节,我再也收不到绵绵的拜年短信。
不用担心生活费,我心里轻松了许多,打算等领了奖学金第一件事就去把过年的住宿费给交了。晚上回到宿舍,舍友们都在互相问什么时候回家,大刘的行李早收拾好了,正到处抓人送他去车站。华子的铺盖已经卷了起来,估计这会儿已经到家了。问了一圈也没人愿意送自己,大刘嘴里不干不净的数落着小龙他们。他刚把目光转移到我身上,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借机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