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着一肚子火回到店里,店长开玩笑说以为我失踪了,去趟大学路一个多小时才回来,我说半路电动车没电了。我明知道没人承认还是问,谁昨天用的五号车,骑完了也不知道充电。半晌,大宇说,还能是谁,田方呗。
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连裤衩都湿透了。鞋里都是水,我咬着牙脱下来,发现两只脚被雨水泡的发白。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怜,心说难道以后就靠这个养活自己?
虽然累但我还是挺喜欢这份工作,我可以骑着电动车穿梭在的大街小巷,看城市的街景,看那些我不知道的角落。
干的时间久了,我发现学生群体相对比较有耐心,好几次送的晚了对方不但没生气还跟我道谢。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以前脾气那么好的人,踏入社会都变成了怒兽,是谁的错?
当然也有个别情况,周末的时候我去送餐,看地址就知道肯定是学生。因为有个顾客比较着急,我先去送了他的,等送到的时候晚了十几分钟。我在女生宿舍楼下给订餐的人打电话,对方好像没起床让我等着。过了半个多小时,俩姑娘气势汹汹的朝我走了过来,张口教训说,不是让你快点吗,怎么反倒晚了十多分钟?我道歉说,不好意思,宿舍不好找。另一个姑娘劝她说,算了,小哥哥工作也不容易。我把东西递给她们,刚训我的姑娘问我,你也是学生吗?我没回答说了声谢谢骑上车走了。
第二天那俩姑娘又点了餐,而且明确指定要十八号骑手送。在店里如果有客人点名让送餐是好事,我也没在意就去了。这次我按时到了她们宿舍楼下,她俩好像特意打扮过,也可能是昨天刚睡醒看上去有点蓬头垢面。等我把外卖递过去,她俩笑着说谢谢。长头发的女生问我,小哥哥你是哪个学校的?我说,r大。短头发的女生捂嘴惊讶的说,那你出来送外卖是为了体验生活吗?我心说,有钱人叫体验生活,没钱的人叫被生活体验。她俩你一句我一句的问了很多问题,我都随口应答,走的时候长发姑娘塞给我一张纸条。从她们学校出来,我打开纸条上面有两个号码,想都没想随手扔进了街边写着不可回收的垃圾桶里。
后来她俩没再点餐,可能是在等我的电话,也可能在背地里骂我不识抬举吧。
今天新来了一个骑手,看样子挺机灵,田方给他培训的时候都没挑出毛病。这个人很自来熟,说自己叫浩南,我们可以叫他南哥。田方挤兑他说,你才几岁敢当我哥。浩南忙赔笑说他是开玩笑,以后叫他浩南就成。
浩南似乎很熟悉店里的规定,一听到有订单进来马上跳起来说,我去,我去。要是遇到有人跟他挣,他装可怜说自己刚来工时太少。如果别人不同意,他便用尽手段讨好,让我们都不好意思跟他抢。浩南的油滑让我想起了华子,特别是她有事没事就往燕儿身边凑。
难得不到六点下班,我换了衣服准备去坐车。刚要出店门听见背后有人喊了声“喂”,回头看到一个姑娘笑着朝我走过来说,好久不见。我心说,你tm谁啊。她问,你也在这儿打工?我还在心里想,这到底是tm谁。她看我皱眉头忽然意识到什么问我,你不会把我给忘了吧?我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您是……这姑娘立刻生气的说,小龙平时在宿舍是不是都不提我?我这才想起眼前的姑娘是芸芸,也难怪除了去年见过一面外,她大部分时间只存在于小龙的嘴里。我笑着说,不好意思,一时没认出来。芸芸说,是因为我变漂亮了吗?我打哈哈说,是啊,是啊。
累了一天我只想早点回宿舍躺着,可是芸芸在我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没那么健谈啊。难道大学除了能整容,还能锻炼一个人的口才?好在浩南跟我们坐同一路车,他比芸芸还能说,话题一个接着一个,算是间接的拯救了我。看得出来浩南是泡妞高手,车刚开了两站就把芸芸逗得花枝乱颤,我多少有点替小龙担心。
芸芸她们学校离得远的中途转车,浩南说顺路送她回学校,下了车我才想起曾经听浩南说他们学校离店里不远。
没等走到学校,远远看见梅姐的车停在门口,看见我过来她急忙下车朝我走过来。梅姐伸手想要拉我说,大勋……我直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可能是担心被我同学看见,她默默的跟在我身后,我愤怒的说,别tm跟着我!等我走进学校,回头看到梅姐仍然站在原地。
第二天中午吃饭,芸芸不知道是不是心虚特意跑过来跟我说,昨天浩南只是把她送到了校门口。我因为梅姐的出现心烦气躁,嘴上说知道了,心想,我tm才不管你们到底干过什么。
之后每天下了班芸芸都会碰巧出现在车站跟我一起走,坐车的时候总喜欢跟我聊些店里的八卦。她嘲笑浩南一个大男人学女生烫头发,还染个黄毛跟杀马特似的。还说浩南跟燕儿姐之间有不正常关系,不然为什么总是对他特别照顾。以及满脸青春痘的的死胖子田方整天有事没事往厨房跑,动不动给她们姑娘们讲荤段子,自以为很幽默其实她们都觉得他很恶心。
周三上午值班经理说我工时少,有订单之后叫我第一个打卡。浩南死乞白赖的求着我让给他,我自然不可能答应。后来他去找燕儿姐,也不知道他跟燕儿姐说了什么,后者竟然同意他跟我一起去送。走的太着急我忘了拿腰包,浩南说等收了钱放他那儿。
中午管收银的姑娘找我要钱,我愣了愣问,什么钱?她说我少了第一单的钱,我顿时傻了说,怎么可能?她把我的订单和钱数对比了一下,我才发现确实少了一百二十块钱。我记起第一单是跟浩南一块送的,当时钱是放在了他那儿,告诉收银的姑娘等浩南回来跟他要。可是等浩南回来后死活不承认我当时把钱给了他,我知道他想赖账恼火的说,你tm敢说我没给你?浩南装无辜说,大勋,你的确没给我,是不是你自己弄丢了?我一听知道这孙子可能是把钱给吞了,心里更是生气指着他鼻子说,我给没给你自己心里清楚!浩南咬死了说我没给,到处跟人说我自己丢了钱还怪他。燕儿姐知道后问,那单是你们俩谁送的。浩南指着我说,大勋送的。我说是我俩一起送的,但是当时大家都在忙没人注意。燕儿姐说查记录,结果上面显示的是我的骑手号,这才想起来我已经打了卡浩南才说要一起。没办法按照店里的规定,丢失钱财只能我自己补上。
浩南那小子假装仗义,跑过来说,大勋,我知道丢了钱你不高兴,没事这钱咱们平摊了。我明白他是说给别人听,他要是真有这份心也不会私吞那一百二十块钱。
想到自己白干了两天,心里甭提多憋屈,恨不得立刻不干了。可是想到开学后就要缴学费,也只能忍气吞声。值班经理看见我生闷气不送单,问我,大勋,你没事怎么不打卡下班。大宇喊我,大勋,过来帮忙刷冰极包。我低着头走进仓库,大宇扔给我一个小板凳。我俩默默的刷了一会儿,大宇说,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出门前别忘了带上腰包,实在没地方放钱记得问问顾客愿不愿意转账。我感激的说,谢谢,知道了。大宇边刷边说,行了,你也甭垂头丧气,反正你也不会送一辈子外卖。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罕见的笑了笑说,我看了你的入职资料,那么好的学校怎么可能一直干这个。我听后心里总算舒坦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