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能经常来的，都多少能和陶老师攀上一点关系，因为他们不是陶老师的正式弟子，也就少了一些拘谨，多了几分轻松。

探讨请教一些画画方面的技艺，拉近一点儿和陶老师的关系，探听一下县城美术界的动态，大概是他们来陶老师家的目的。

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陶老师指导我习作上，我从来不参与他们的谈论，只是顺便听听而已。

陶老师对他们的态度随和，客套。不太忙时，也陪他们闲聊一会儿，大部分时间都是来访的客人之间在聊天。

其中那个秦大志年龄和我相仿，却和陶老师像朋友一样探讨一些画画技巧。陶老师对他很欣赏，并不小看他。

据说，秦大志画的相当不错，属于那种画画天才。

我在学校就不止一次听过美术老师丁晓涵，提到三中的秦大志和孙涛。

她说，“秦大志有三幅创作画获得过市级青少年画展一等奖，孙涛获得过二等奖，我们二中，除了高二的康顺，还没有人得过市级美术大赛的奖励。你们要向人家学习。”

陶老师是咸水湾画的最好的专业大师，这些信息他比我们了解的多，他对秦大志这样的人才都很器重。

陶老师的作品有好多被选入出版的画册里，门下有一些常客是自然的。也经常有慕名带着学生的家长，硬要把没有一点儿绘画基础的孩子送进来。

此时，陶老师除了无奈就是婉拒。

初学画画的人多数想拜陶老师为师，怎奈陶老师几年前就不收弟子了。我是他四十九岁那年收的弟子，也是他唯一的女弟子。

他是实在抹不开我父亲的面子，才收了我。

然后在半年以后，他又收了张宏图，肯定有非收不可的原因。

张宏图初来时那个星期天的下午，我正在陶老师家，当时张宏图已经快高中毕业，十八岁了。

陶老师对他说，你起步太晚了。

然后又指着我说，像刘嘉敏这样的小女孩子，比你小四五岁，我都感觉晚了，你今年十八了，如果没有特殊的悟性和毅力，很难。

张宏图固执的扭了一下脸，有些尴尬，更多的还是听不进去。

“你既然一定要学，那就试试吧。”

“嗯，我想试试。”张宏图踌躇满志，语气小心翼翼。

就这样，张宏图成了陶老师的关门弟子，已经和我非常熟悉的陶老师十一岁的大儿子，陶正阳和我对视一眼，憨厚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装作没看见。

陶正阳从小耳濡目染，听说会走路时就拿起画笔涂鸦，学画，现在他的画画水平比我一些师兄毫不逊色，他看张宏图这个大哥，决心从零开始起步学画，他的眼神里有惊讶，钦佩，还有一丝玩味。

我怕陶老师怀疑我和陶正阳挤兑张宏图的固执，也不想张宏图太尴尬，垂下眼皮看脚面。其实我和陶正阳的反应差不多，感觉他学画是有些晚了，惊叹他的勇气。

张宏图比我大几岁，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我应该是他师姐。当然，他不会称我师姐，我就是这样认为的。

不过，他学画是真刻苦，真拼命。

“教你们美术的是丁晓涵吧？”秦大志像大人一样对我发问，我感觉有点儿不爽。

“嗯。”我哼了一声，声音很小。他接着说，“她是上海知青。”

“我知道。"我的声音更小了一些，我画画不喜欢聊天。他又问，

”她画的怎么样？“

“挺好的，不错“。我提高了声音，语气非常肯定。

”不错，那要看和谁比“

他淡淡的笑了笑，瞄了陶老师一眼。

陶老师说：“上海知青应该可以，我们文化馆就有一位大男孩，画的很好，他说他在上海四岁就和一位画家学画了，如果你们那位丁老师也很小就学了。教中学应该没问题。只是你们打基础的时间太短了，现在学校成立美术班，就一两年的时间，出校门就想能接广告牌，宣传板，大幅宣传画，有难度。”

“刘嘉敏，你们二中高二年级的康顺你认识吗？”孙涛微笑着问我。

“侧面知道。”我淡淡地说。

“侧面知道？康顺可是你们学校画的最好的，他左右手都会画画，人才呀。”他看了一眼秦大志。

秦大志赶紧迎合，“嗯，康顺的确是个人才。他有获奖作品。”

陶老师诙谐地说，“脚丫子会画画，有什么用，那是歪才。”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