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谢绝了橙汁之后就继续拨弄着自己的吉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再理会我们。我倒也没把这样寻常的事情当成什么江湖轶事非要打听，于是也没再和她多说话。艾瑶买来了的牛奶是冰冻过的，大概是考虑到天热了年轻人心中难免燥热所以要喝点凉快的吧。我一向喝不得什么太冰的，所以又把牛奶放了下来，准备等它暖和暖和之后再喝。艾瑶拉开可乐的拉环开始咕嘟咕嘟的喝起来。公交车在雨中笨重地驶过来，停在此处。公交车一直是很便宜的，所以我抬起头研究了一下站牌，想看看有没有公交车通往宾馆的，如果有的话搭乘一班倒是很好的。研究了半天才发现是有的，但是那一班半个小时前刚刚开走最后一趟，挺遗憾的，不过也只好继续走下去了。

转过身来的时候发现小女孩也没有上刚刚那般公交车，想着还有最后一班，小姑娘或许是搭乘那一趟的，所以也没有多在意。找不到什么事情来消遣，我只好看着艾瑶慢慢吞吞的喝可乐。艾瑶终于喝完了可乐，又陪着她歇脚。我清楚艾瑶到达广州之后心绪肯定是复杂得难以平静，于是对她折腾来折腾去着要喝可乐要歇脚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只是希望她能早点平静下来，然后再与我讨论一下明天见到钟晓菲之后具体的计划。想到这里心中忍不住又泛起一点儿郁闷，嘀咕着卜瑾这个人害我们废了这么大劲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外面的雨有点越下越大的趋势，于是艾瑶决定再拖一拖，等待雨小点再前进。

“还记得吗，小说的开篇雨往往意味着下文的悲剧，渲染着一种伤感的氛围。”

“现实和小说可不能混为一谈，何必灭自己威风呢。”

“哈哈，这种情况难免会瞎想吧？倒是别来嘲笑我了。”

“嘲笑倒是不敢。我以为事情很简单的，所以你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的了。”

艾瑶笑了笑，伸了伸腿做出一副慵懒的样子，不再搭话。于是我也就没有再多费口舌，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漂泊而下的雨，心里思谋着自己的事情。双规的设想偶尔还会继续，但是再深入一点想的时候，钟晓菲那张俏脸就会出现在我的思绪里，打断我的想象。你俩私奔算了，越远越好别给我回来了。我心里莫名地涌上烦躁，在心里咒骂着。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想演偶像剧，这种桥段都能搞出来，让人不安心焦。等到找回卜瑾了，一定要劝他少看小说。对面大楼上啊啊叫着的某个明星突然退场了，屏幕次啦两下转为沉寂的黑色。

夜已经深了。

最后一班公交车依然是那样温吞地停下，车内没有什么人，司机向我们打量着，歪歪嘴露出困倦的神情。眼看着天色已经晚了，再不前进可能会迷失方向或者遇到什么危险，于是我只好催艾瑶上路。艾瑶和我打了伞，又一次冲进了雨幕。

走了几步，艾瑶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看去。最后一班公交车也离开了，那个小姑娘仍然坐在原地，抱着她的吉他。感受到艾瑶的目光，小姑娘抬起头来若无其事的绽开笑容。

“真是太好了。”

耳边隐隐传来说话声，很清脆的女音，分不清是不是那个孩子的声音。我也疑惑地转头看去的时候，只看见那个小姑娘抱着吉他一个人冲进雨中，转过头来冲我们招招手就走向了朦胧的远方。

“那个小姑娘，倒是有点儿吓人，桥段像恐怖片一样。”

“哪有？我觉得挺可爱的，灵异事件都是不存在的。”

“虽然说幽灵一直没被证实存在，但是科学家们也一直没有否定幽灵的存在啊？”

“你那是自己吓自己。”

“谢谢你的安慰，但我还是觉得有点儿奇怪。”

“如果真的是灵异事件，那个小姑娘想害你的话，我们也只能像个蝼蚁一样被害吧？对于未知的事物，我们可至今没有研究出什么办法来对付它吧？”

“那我们是不得不扑街喽？”

艾瑶笑了笑，理着床单不再搭话。

“算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得忙活。”

“我知道。”

宾馆的广播里传来低低的歌声，柔和的笼罩在人的身上，念叨着“困惑着，拘束着，如城市池中之鱼，或哽咽，或低泣，都融进了泡沫里，唾液疲惫身躯，沉入冰冷的池底，注视着色彩褪去”，温和地旋律唱着伤感的歌，本是再合适不过的了，但是此刻却不怎么入我的耳，让我生出几分不安来。稍微平定了一下心绪，认定自己是像艾瑶说的那样“自己吓自己”，才稍微有点儿踏实地沉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醒的说不上太早，正是以往应该去上班的时间，生物钟倒真是个可恶的又可爱的东西，让人说不出话来。广播里放的仍然是昨天那位歌手的歌，不过这次唱的像是一首情歌，温温婉婉地曲调透露出一点古风的韵味。和艾瑶一起下楼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餐，宾馆的饭菜真的是很难恭维，只是勉强入口罢了。又确认了一遍钟晓菲的地址，我们拦了出租车按照这个地点急驰而去。

到了地址之后，虽然说是钟晓菲家里的厂的地址，但是找了半天居然找不到钟晓菲的家人。于是一直在那里等到了中午才等来了钟晓菲的父亲，艾瑶一副不耐烦地样子在门口拦住了他。而他的父亲一副精明能干的模样，却对于钟晓菲的情况确实一问三不知，只是挠头打哈哈。我一时也分不清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着样子，但是转念一想现在的年轻人都倔强得很，要独立自主，再说如果钟晓菲现在真的和卜瑾在一起，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钟晓菲怎么可能知会她爸知道呢。这么一想不由得郁闷起来，好像我们一直在绕弯路。

艾瑶突然提出来问钟晓菲使用的信用卡是她自己的，还是父亲的。

她父亲愣怔半晌，说是他的。

艾瑶便又紧追不舍询问他能不能查询信用卡消费记录。

钟晓菲的父亲当下就拒绝了。我心里不由得怪艾瑶有点不懂事，别人的女儿的消费记录，怎么可能查询让她知道呢？

艾瑶当下深吸一口气，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对不起，这有点儿唐突，但是事关重大。我未婚夫现在和她在一起，我没法查询到我未婚夫的消费记录，只能曲线救国了。”

我一下子就有点儿慌神，艾瑶这种一口咬定的架势说不定真的能套出来情报，但是倘若这事不是真，不白白毁了人家女孩子清誉吗？艾瑶转过来冲我眨眨眼，一副挺开心的样子。你怕不是欺负人家爸爸是老实人吧，我心理嘀咕着。

那位父亲犹豫了片刻，似乎也觉得在大门口争吵这样的事情说不上很有面子，于是就客客气气的请我和艾瑶到他的办公室坐。在别人的门口蹲了一上午也消磨了艾瑶的耐心，她很干脆的点头同意了，大大咧咧的坐下之后甚至还问有没有一次性杯。钟晓菲的父亲给她泡了一杯绿茶，艾瑶没什么反应地喝了。

“你刚刚说的事情，是否属实？”

“不用问来问去的，如果在你这里得不到帮助，我总还有其他办法的。”

“我女儿不是那样的人。”

“你说的是她三岁的时候吧，我倒是理解。”

艾瑶端正的坐在椅子上，自觉主动的拿起茶壶又给杯子里添了一杯。转向我的时候晃了晃茶杯，问我要不要也喝一壶。我当然是选择拒绝她。面对钟晓菲的时候艾瑶看上去显得底气很足，气势也不似以往的温婉，只是不知道她是心里慌才做出来这幅模样还是真正的恼火了呢。

钟晓菲的父亲还是一副阴柔犹豫的样子，一看这架势就知道钟晓菲在他父亲面前铁定是呼风唤雨的。这样的男人也不知道该对他置于什么样的话语才合适，只能装模做样的谓叹一句罢了。

“这记录是能查询的，我会帮你们查查的，不过该到午饭时间了，我得赶紧回家吃饭去，不然妻子和孩子会担心的。”

“我希望这不是拖延时间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