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几位超级富豪都在收缩产业尤其在大陆的房地产、商业和长期投资,七八折甩卖都很常见,也不完全是看衰大陆经济,而是调整战略的一部分,觉得未来十年内应该现金为王。”芮芸道。
牧雨秋摇头道:“现金为王的想法我不赞成,钱放在银行是自然贬值的,哪怕买央企股票我都觉得比搁在银行保值。”
“股票跌起来没有底线,放在活期账户上随用随拿。”周挺辩道。
方晟抬手阻止他们辩论,道:“芮女士说的现金为王跟雨秋的现金为王不是一码事儿,香港有很多保值升值手段……经济走势向来是混沌迷局,比股票走势还难于预测,现在贸然说今后几年好还是坏都为时过早,因为决定性因素太多,偶然性也非常大,我不敢妄作方向性预估。”
牧雨秋等人包括芮芸在内都愣了一下。
在他们心目中方晟无所不能,非但处理正务、抓地方建设井井有条,应付上下级关系、在体制内纵横捭阖游刃有余,经济视野也开阔卓见,多年前指挥牧雨秋等人布局潇南房地产市场,打了一场痛快淋漓的歼灭仗,其惊心动魄的全过程至今为这伙人所津津乐道。
还有潇南德亚、靖海仓储以及随后应运而生的快递业、区域免费投递等产业链,都是在方晟指导下一步步发展壮大的。
连方晟都承认看不清未来走势,那可怎么办?
仿佛看穿他们的迷惑,方晟自斟自饮了一杯,自言自语道:“重要的话儿总得放到有诚意的敬酒之后吧?”
牧雨秋等人笑得前俯后仰,一丝不苟把除了芮芸每个人酒壶都斟到杯沿,按顺序一个个“壶搞”,方晟微笑着监督所有人都喝掉,这才说:
“从大伙儿喝酒的风格看得出来,如今都很稳健平和,没了当初的冲动,另一方面讲就是说缺乏几年前那股激情,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大伙儿做事更加成熟,思虑周详不容易犯错;坏事是有时创业就需要有股不计后果的拚劲,瞻前顾后反而会错失些机会。”
芮芸深有同感,道:“桌上坐的都四十开外了吧,四十而立,上有老下有小,肩上担子沉甸甸的,容不得闪失啊。”
“芮女士说得对,人生走到我们在座各位这个地步都经不起失败了,包括我在内,”方晟很少在外人面前坦露心迹,但牧雨秋等不是外人,每位都值得交心,“为什么呢?好比小孩子身子轻,摔倒了能很快爬起来;成年人不行,摔个跟斗伤筋动骨。再比如我作为市.委书计绝对不能倒,一倒就是大新闻;芮女士的深水港决不能垮,一垮便形成几十亿债务窟窿。”
“我的命运也跟达建绑在一起,天天保佑它别出妖蛾子,尤其董事会、管理层别惹祸。”牧雨秋无奈地说。
“那怎么办呢?”
周挺说,暗想要是方书计也说没办法,刚才那满满一壶酒不是白喝了吗?
方晟顿了会儿,若有所思道:“纵观改革开放几十年,下海创业者不计其数多如过江之鲫,活到最后的有多少?那么最能抗击市场冲击、在历次变革和政策转型中总能挺过去的是谁?”
牧雨秋等人七嘴八舌猜了十多个企业,方晟一直摇头,然后一字一顿道:
“难道不是央企吗?”
“它们有政策扶持和规模效应的先天优势!”卓伟宏不服气地说。
方晟含笑摇头:“历史上它们也有人人喊打、被诸多约束管控的低谷,更不用说民企将它们当作人才培养基地,动辄以重金挖墙角的现象。当然不排除赛场外因素,我要说的重点是,正因为央企巨无霸的体量才抵御住历次风险,也为大伙儿今后战略方向指引了明灯!”
短暂冷场,还是芮芸第一个反应过来:“方书计的想法是改变过去各自为政的局面,把资金汇集起来做大做强!”
“效仿央企稳固扎实的结构面对当前剧烈动荡的经济局面,大海里航行靠大船!”牧雨秋也捕捉到方晟话中的核心要领。
“怎么做呢?”卓伟宏、余金杭等人纷纷问。
方晟思忖道:“分两条腿走路。第一条腿靖海仓储也就是现在的靖海速运要借壳上市,募集到资金后通过雨秋的渠道入股达建,与它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样相互依存的生态链,华尔街很多巨无霸、日本大型株式会社都是如此,在这个过程中,伟宏、金杭还有高棋的资金都要进去,成为靖海速运大股东;第二条腿是深水港商业综合开发,周挺、吉林的资金要逐步投进去,洗白后再重新流入内地,这样就多了层保护膜,也实质性让香港投资者看到信心,深水港开发毕竟还要以那边的投资者为主。”
“成为大股东之后干嘛?”
“流回内地干什么?”
周挺等人异口同声问道。
方晟又微笑着举举手里的酒壶,周挺等人脸都皱成一团,“还要喝啊”!
不过这伙人对方晟简直言听计从,哪在乎一壶酒,加满后都骨咕骨咕豪爽地喝了下去。
“方书计存心灌醉他们呀,到时就剩我听您说话了。”
芮芸微微笑道,蓦地心中一动,暗想难道方晟对前两次有所察觉,今晚故意给我机会?
转而赶紧责备自己,都结婚生孩子的人了,还想着沾花惹草!俗话说事不过三,这辈子有两次完美的经历足够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方晟道:“从中美贸易争端来看,未来很长时间内双方的主战场将集中到芯片、精密仪器和软件三方面。这是美国人引以为豪的尖端、高科技领域,利润几乎是暴利,垄断强性,可以凭借领先全球十年、二十年左右的优势躺着赚钱。举个例子来说,专门从事高铁钢轨维护保养的铣磨车,其核心部件铣刀必须从美国进口。国内专家已知道铣刀是某种超硬合金材料,也知道其中金属成分,但就是弄不清人家怎么配比、合成,如同中药祖传秘方里各种药材比例,因此我们只能忍受美国人十倍以上价格,还得小心翼翼赔着笑脸,唯恐人家不供货。”
“芯片领域更是如此,所以雨秋和金杭跟我商量利用润泽地区技术优势进行研发。”高棋道。
“后来我想了想,不妨把这块蛋糕做得更大些,”方晟目光炯炯,“高棋已经看望过王国真吧?关于他的出狱程序正在办理之中,不久就能恢复自由身,当然不可避免得付出点代价,这是他自身不严谨所致也没办法。王国真其实最担心的是随着芯片研发向纵深发展,还会重蹈覆辙受到国内潜伏的美奴们疯狂攻击,事实上从他那桩案子进程看,是完全有可能的。所以我打算由高棋出面收购海芯,把他的事业纳入到我们整个大棋盘里面,高棋手里的资金有央企背景,今后再有人敢惹王国真,或者惹我们,那就要掂量掂量实力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