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傅首长的嫡亲侄子,沿海派新生代子弟,冉汉增应该与方晟格格不入才对,为何反而如此亲近,方晟刚到任十多天就跑过来助威?
不过官场就这个特点,肚里再奇怪绝对不会放到脸上,何况傅首长和冉汉增都在临海工作过,基础扎实,临海省委高层要倚仗傅首长余荫的仍不少,态度方面更加热情。
走完官方接待流程双方在会议室相对而坐,冉汉增表示代表双江省正府前来学习临海先进的管理经验等等;古华代表临海省委省正府表示热烈欢迎,史东宏做了一些情况介绍,然后双方都表示今后加强互信命令,增加两省跨区域交流合作。
之后一行人到市区参观高等院校建设,临海大学是全国知名985和学术研究基地,冉汉增此行就打着申报国家级研究基地的招牌。
走马观花看了两个小时,期间冉汉增私下与方晟交谈,透露了他调离双江到临海任职的内幕。
直到最后关头,中组部调整方案上方晟仍是白山省国资委主任。之后宣传舆论工具和《大深峡》发挥巨大能量,使得中组部在方晟任用问题上进退两难。
这时傅首长亲自出马并非于云复听说的透过傅办,而是直接打电话给岳首长,指出人才难得,千万不可埋没,并说了长长一番言正义辞的话。岳首长深为触动,当即会同中组部长拿出新方案……
“噢,原来是岳首长点名让我来润泽。”方晟恍然道。
冉汉增摇头笑道:“还不是,这当中又有波折。岳首长和中组部的想法是就近安置,到白山哪个市任市委书记;不料到了那边,”他指指头顶,“想了好一会儿拿铅笔划掉白山,然后说考虑一下临海,那边是锻炼年轻干部的地方。中组部哪知道临海的情况?赶紧打电话了解,一问才知润泽市委书记位子空缺大半年了,遂推举你到润泽,之后,”他又指指头顶,“没再说什么。”
方晟连忙问:“我想请教冉省长,不放白山,却放到千里之外临海的润泽,到底出于什么考虑?”
“那还用问,就是彻底斩断你在双江积攒的人脉,看看到底什么水平?”冉汉增瞅瞅四周,压低声音道,“提醒你一句,不要动用赵尧尧在英国的财力,一举一动上面都盯着,靠她支持就算把工作抓上去了也不算你的本事!”
方晟还真想过赵尧尧曲线援助,经此一说如同泼了盆冷水,恼道:“润泽全是一帮二世祖,个个家里有矿,鞭子都抽不动!”
“想想詹印眼下的处境,知足吧!”冉汉增哈哈大笑道。
从临海大学回来途中,冉汉增特意叫方晟坐到身边,低声说了一件事:
大换届前,傅首长把儿子傅晓洛从国外叫回来,安排到军部下面的某研究所从事科研工作,本想在相对封闭的军队系统,又搞技术研发,确保稳定和安全。
不料傅晓洛长期在国外学习生活,猛地到了军工研究所很不适应,处处觉得别扭,居然异想天开提出挑出体制外自己办商业性质的研究所,承接军工研究所外包业务,或者与军队在某些领域开展合作……
又是一个白研!方晟头皮发麻,暗想不会打听到老子在香港的研究所,想插一脚吧?
冉汉增叹道:“到底老头子的面子大,晓洛居然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打着老头子的旗号办妥了一系列手续,象模象样地把商业研究所开张了!然而紧接着晓洛遇到个很现实的问题……”
“垫资。”方晟叹道。
“咦,你挺内行啊。”冉汉增惊异地说。
方晟弄不清对方是存心试探还是真不知道,镇静地说:“没研发成功的项目,部队从哪儿列支费用?肯定要商业研究所先垫资了。”
“说对了!本来正府采购项目都要垫资的,何况军工项目。但军工研究不同于普通采购项目,本身带有极大的风险性,你想想,要是军工研究所轻易能弄出来的东西何必外包?肯定哪个环节遇到难题,对于新成立、完全没有技术积累的商业研究所来说,能不能解决都是问题,说穿了承接项目就是赌博!”
“豪赌。”方晟惜言如金。
“晓洛傻了眼,不得不找老头子想办法,最好向银行借笔十年、二十年的长期贷款,老头子这才知道晓洛早就从部队研究所辞职,背着自己干了这么大的事儿,大发雷霆,把儿子赶出家门,声明从此断绝关系!”
方晟失笑道:“看不出首长脾气这么大。”
“对自家儿子嘛无须藏着掖着,有火直发,”冉汉增道,“晓洛到底在国外混久了,精通融资之道,又打着老头子旗号过关斩将,竟然获得发行企业债券的资格,允许面向社会发行总金额为五千万,期限十年的长期债券!”
“有点风险意识的都不敢买吧?它不是做军工项目,而是军工研发。”
“证监会也清楚晓洛的生意不靠谱,特意做了三方面限制,一是购买者必须是企业,不准卖给个人;二是债券持有者要经实名验证,在证监会备案;三是持有者最大限额不准超过总金额的百分之十,即单户购买不准超过五百万。”
至此方晟已经完全猜到冉汉增的意思,却装糊涂道:“证监会旨在分散风险,防止企业负担太重。”
冉汉增又哈哈大笑,拍着方晟肩头说:“厉害啊厉害!直说了吧,晓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寻到两位买家,没辙了找到我这个做哥的,指望靠常务副省长给企业施压。现在呐不比往昔,这种事儿说小是卖人情,往重里说叫利益输送,帽子扣下来很吓人。五百万也不是小数目,哪怕央企一下子亏这么大窟窿都得层层上报,捅出来咋办?想来想去,还得请你帮忙!”
话都挑明了,方晟不便再装。傅首长刚刚帮自己那么大忙,他儿子的事岂能袖手旁观?
别看傅首长又是发火,又是要跟儿子断绝关系,那是向外界表明态度,提前做好风险切割。
万一五千万债券到期无力偿还,那可是天掉下来的大事!可傅首长已断绝父子关系了,不可能提供便利,可以置身于度外。
然而父子连心,傅晓洛在外面一举一动,做父亲的怎会不掌握?没准傅晓洛申请发行债券一刻起就做好方晟买单的准备。
方晟故作沉吟,道:“晓洛的事等于自家兄弟的事,帮忙是应该的,关键是渠道一定要隐蔽,发行方在京都,若实名验证企业都来自双江,冉省长还是脱不了干系。”
“多动动脑子,总之拜托了。”
冉汉增懒得跟他探讨操作细节,笼而统之道,之后便不再提这个话碴儿。
当晚酒宴非常热闹。
一方面冉汉增在临海工作过,与省领导们都熟,彼此了解对方酒量;另一方面冉汉增免不了拉着方晟一一敬酒,请领导们“多关心小方的成长”。
方晟那点三脚猫水平哪经得起官场没完没了的酒官司,几轮下来酩酊大醉,由酒店服务员搀到房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