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会儿于舒友就提到家里劳动力不够,需要再请一位男保姆,主要承担些体力活,包括伺弄花草、拖地擦窗、收送快件以及洗澡擦背什么的。
蔡父也是平时骄横惯了,听到这里冲口说舒友是不是不想帮我擦背?那就直说呗,何必拿找保姆寒碜我!找保姆不得花钱啊,咱这个小区哪家有两个保姆!
于舒友耐心解释说去年与幸幸商量好了,主要是工作调整后没过去那么清闲,随着年龄增大体力精力也跟不上,请两位保姆在家里打理家务、照顾二老,大家都省心……
蔡母阴阳怪气说我跟你爸不缺胳臂不少腿,自己能照顾自己,家务事嘛哪家没有?我看啊如今是翅膀硬了,不把咱们放眼里了。
儿子也有脾气,见气氛不对,“啪”,把筷子搁桌上,起身回书房做作业。于舒友赶紧追过去,连声问要不要先洗澡?我帮你拿换洗衣服……
算是避过一场家庭风暴。
当晚蔡父洗澡时真的不要于舒友帮忙,进了浴间后反锁上门,蔡幸幸放心不下,敲了好几回都不搭理。
这时蔡幸幸心里已有点怒气,偏偏蔡母又过来说了两句,大意就是这个家看来呆不下去了,不如早点搬回老家自生自灭!
“自生自灭”四个字深深刺伤了蔡幸幸的心。
蔡幸幸是非常有孝心的,身为家中独女,自觉赡养父母义不容辞,婚前就与于舒友有约定,一定要把父母亲接到身边养老送终。于舒友因为上面还有哥哥,这个问题上没有压力,也就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
只是于舒友没料到这个承诺是如此沉重的包袱;蔡幸幸也没料到原先替于舒友设计好的人生轨迹,由于方晟的介入出现偏差!
对的,蔡幸幸就喜欢设计别人的人生,包括于舒友,包括周小容和赵尧尧,至于航空公司内部,被她设计的更是不计其数。
带来的恶果就是,方晟有意无意的报复。
从于舒友被抽调到综合治理办公室瞬间,蔡幸幸就猜到方晟在背后作祟,但也怪不得别人,是于舒友自个找上门的。
到这个地步,蔡幸幸的性格并无反省的意味,相反对方晟更有恨意,连带着埋怨于舒友没事找事
转到省直机关事业编制,也就贪了个好名声,论收入只相当于省电力公司的一半!
虽说蔡幸幸不在意钱,但谁嫌钱多啊?
收入大减,于舒友还张罗着再找个男保姆,而且在两位老人家面前说,不是存心找碴吗?
气冲冲推开卧室门,却见于舒友悠闲自得地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顿时勃然大怒,指着于舒友吼道:
“爸一个人在里面洗澡,你倒放心得下?”
于舒友诧异地说:“他不是反锁上门吗?我有啥办法。”
“就因为你在饭桌上说了不该说的话!告诉你,找男保姆的事儿办不了,我坚决不同意!”
于舒友看看她,放下遥控器,道:“幸幸,你是在跟我商量,还是下命令?”
“少给我做选择题,我就是不同意找男保姆,这么说听清楚了?!”
“幸幸,找男保姆是考虑到家里的具体情况,另外,你在方晟面前也同意了这事,对不对?”
提到方晟,蔡幸幸就满腔怒火,咆哮道:“方晟算什么东西?他是你父母还是我父母,凭什么对咱家里的事指手划脚?”
要换以前,以于舒友厚道本分的性格就被蔡幸幸三斧头打懵了,接下来的剧本就是赔礼道歉,唯唯诺诺遵照执行。
但省直机关确实锻炼人呐。
这些日子以来,于舒友通过广泛接触、深入基层,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无论谈吐还是应变,以及思路、反应等等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远比在省电力公司狭窄的圈子里,每天接触固定的人群,做着枯燥的工作完全两样。
使他在蔡幸幸面前更加自信,更加从容。
“幸幸,其实你我都知道我说的根本无关方晟,而是涉及到家庭地位平等的话题,”于舒友说,“刚才你提到双方父母,正好,我也说几句。对于你父母,这些年来不敢说照顾得无微不至,但起码来说还算及格吧?可对于我父母,请问你做了多少?从结婚起每年大年三十我没回过一次老家,说要陪你父母全家福;大年初一也不让回去,让风俗是在家陪父母过年;大年初二难得回去了,你要么坐房间看电视,要么玩手机,没到厨房帮过忙,更不提陪我父母聊天……”
“好哇,开始翻旧账了,是吧?”蔡幸幸冷笑道。
于舒友伤感地摇摇头:“夫妻间算什么账?根本算不清糊涂账。我想说的是,希望你能给予我平等和尊重,在这个家,让我挺起腰杆,这不仅对我,也是给儿子的榜样……”
“你的意思我一直是坏榜样?我把儿子叫来问问!”
“别影响儿子学习!幸幸,我觉得吧你有些习惯要改变,当然,我也要改变,一成不变的家庭是可怕的,也是看不到光明的。”
看着侃侃而谈的于舒友,霎时蔡幸幸竟有几分恐惧,仿佛……仿佛眼睁睁发现火车脱轨却无计可施!
这一切,都是方晟的诡计!
想到这里,蔡幸幸觉得更不能让步,堤坝一旦有了缺口,不是堵的问题,而是越冲越大,最终水漫金山。
她缓和语气道:“舒友,我们确实都需要调整、改变自己,但有些事要慢慢来,不可能一蹴而就。男保姆的事儿暂缓,等慢慢做通二老的思想工作再说,行不行?”
于舒友也不肯让步,平静地说:“如果二老思想不通那就一定拖下去?我现在工作也很累,一天下来回到家,也想象你一样躺着啥也不干,洗菜、做饭、擦背等等偶尔为之可以,时间长了真不行。希望你体谅!”
蔡幸幸又开始失去耐心了。
不知为什么大概已习惯于舒友无条件服从,在他面前她总是容易暴躁,厉声道:“我都说了暂时不谈!”
“这也不谈,那也不谈,那么咱俩能谈什么?”于舒友反击道,“是不是谈我到底做三个菜,还是四个菜;垃圾现在倒,还是五分钟后倒?”
“你……”蔡幸幸发现在他面前居然处于下风,气得嘴唇直哆嗦,“你你你……你给我滚出去!”
以前于舒友也有过惹恼了她被罚睡客厅沙发的情况,他唰地起身开门出去。
“哼,气死老娘了!”
蔡幸幸余怒未休往床边一坐,正准备喝口水消消气,突然听到客厅外大门一响,暗叫不妙,赶紧冲出去寻遍各房间,果然,于舒友不在家里!
他象上次那样,第二次离家出走!
蔡幸幸边发了疯似的冲出家门四下寻找,边拨打他的手机,关机!
更糟糕的是,蔡幸幸对他的朋友圈一无所知,或者说生活当中于舒友根本没朋友,所有时间都扑在家庭。以前出了事还能找电力公司同事,如今不知是不是刻意,她根本不认识综合治理办公室任何人。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蔡幸幸回家拿车钥匙准备到附近酒店找找,谁知蔡父在浴间滑倒了!
以前类似事件都是于舒友全权处理,从背老人家下楼到送附近医院,挂号、做检查、找医生、办住院手续等一手操办,蔡幸幸要做的就是陪着病人发号施令。
真是一个混乱的夜晚。
蔡幸幸想背父亲,身子才压了一半险些垮掉;让儿子试,也叫苦不迭说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