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租的是连家店,一楼店铺二楼住家,傍晚查封店面后我也被赶出来了,这会儿住在酒店……”周小容可怜巴巴道。
“反锁好门哪儿都别去,没我的电话不准开门,”方晟叮嘱道,“我来想办法,待会儿联系。”
放下电话,樊红雨瞟了眼手机通话记录,淡淡道:“你的初恋情人又惹麻烦了?”
“新老公被人抓了?”
“恐怕要找爱妮娅?”
见他唉声叹气的模样,樊红雨卟哧笑道:“要不要我回避?”
方晟恼道:“你不去洗澡么?”
“好好好,真该冲一下的。”樊红雨知道他这会儿火气大,避开锋芒为妙。
等樊红雨进了卫生间,方晟反复斟酌后才拨通爱妮娅手机。
爱妮娅还在办公室披阅文件,略带疲倦地说:“长话短说,一天跑了三家企业、串了七个会,正准备看完手里的一叠回去休息。”
“周小容出事了!”
“唔具体什么情况,说得详细一点!”
“我也是刚听说……”
方晟原话照转,听完后爱妮娅沉思片刻,道:
“古玩行业水很深,看来因为生意或鉴定产生的麻烦,叫她别乱跑,我让秘书打听下内幕。盗卖文物罪可大可小,有个鉴证和认定的程序,别担心,肯定有解决的办法。”
“都是那个蔡幸幸怂恿他俩到省城发展,要是仍在东山能摊上这么大事吗?奶奶的!”方晟气得爆了粗口。
“周小容几位舍友都不是省油的灯,”爱妮娅将包括赵尧尧在内都一网打尽,“对了,既然蔡幸幸惹的祸,索性把周小容送到她家!”
方晟觉得此举未免报复性太强,转念又想蔡家贵为国企老总、厅级干部肯定做足安保措施,倒也不失为临时栖身之处。
晚上十点多钟,于舒友接到省长秘书电话,赶紧收拾屋子,顺带着把刚应酬回来的蔡幸幸抱怨一通。
蔡幸幸终于意识到建议周小容夫妇到省城是步臭棋,闷不作声,在客厅转了两圈后打电话了解情况。
又被于舒友劈头就骂,说你没长脑子啊?有爱省长介入,还愁查不到内幕?你要做的是赶紧联系律师,明天上午设法见到房晓真通个气,然后商量下一步怎么做!
好,好!以往在家里颐指气使的蔡幸幸被训得没脾气,连声应道。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商务轿车送来满脸憔悴的周小容,随身行李只有旅行包,里面是被勒令五分钟内离开屋子时匆匆收拾的几件衣服。
“幸幸,我是不是天底下最不幸的女人?!”
见到蔡幸幸后周小容伏在舍友怀里哇地放声大哭,声音之凄惨连于舒友都感到眼眶湿湿的。
蔡幸幸无言以对,只能轻抚她肩头以示安慰。
按常规连战两场都疲惫不堪,早就紧紧搂着进入梦乡。然而今晚方晟哪里睡得着?等樊红雨入眠后,他披上外套站在阳台,看着浩瀚夜空一根接一根抽烟考虑健康原因,他已戒烟大半年了,但周小容的事实在令人心烦,不得不抽烟解压。
将近零点,爱妮娅终于打来电话,一点睡意都没有。
“房晓真捅大漏了,很有些棘手,”她说,“人是省经侦大队抓的,我已要求嫌疑人必须得到公正待遇,不准严刑逼供、不准耍手段等等,明天上午我的秘书会会同周小容、律师与房晓真见面。”
“棘手在哪里?”方晟问道。
“有人看中房晓真的镇店之宝虢文公辞鼎,想花八十万元收购,遭到拒绝;后来涨到一百四十万,还是不肯……”
“我不太懂古玩,上百万收购一尊鼎应该算有诚意了吧?”
“房晓真的理由是那尊鼎乃祖传宝物,根据家族史料记载已在房家流转四百多年,向来只放在店里招揽生意,出再高价钱都不卖。”
“听起来也有道理,买卖嘛必须双方都有意向,哪有强买强卖的?”
“关键是买家来头很大,招惹不起啊,”爱妮娅叹道,“怀壁其罪,你该知道这个道理的。”
“在朝明还有爱省长忌讳的人物,难道涉及到窦德贤?”
爱妮娅又深深叹气:“要是老窦倒好理论了,偏偏不是……买家姓唐,叫唐巧!”
“沈直华的爱人!”方晟失声叫道,心里掠过深深的寒意。
最近一段时间,方晟心里耿耿于怀的就是沈直华。
一方面沈直华是徐璃的初恋情人,占有了她的第一次;另一方面他是新生代子弟中的佼佼者,稳居副省长之位风评甚佳,领先包括詹印、陈皎等人半个身位,且父亲沈燃乃正治局委员兼执掌京都,实权在握,隐隐显露出弹性十足的发展空间。
沈直华也有弱点,就是喜好收集古玩,且爱人唐巧是中华文物鉴赏协会秘书长,一个业务方面受国家文物局指导的半民间半官方行业协会。
原本不受关注,近几年来由于沈直华仕途平步青云,尽管刻意低调还是引起京都圈子警觉,因此才有樊伟讲的故事。
“我知道沈直华和唐巧,”方晟接着说,“关键问题是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房晓真刚到省城发展就被盯上,远在京都的唐巧居然知道他有镇店之宝虢文公辞鼎,然后公丨安丨部门二话不说就把房晓真抓起来了?背后到底有没有玄机?”
爱妮娅略作停顿,道:“跟我的直觉一样!有关这件事的内幕有待进一步查证,目前掌握的情况是,分管公丨安丨副省长祁以桥与应留生关系非常好。祁以桥是正宗沿海派干部,后年即将退二线,听说他谋求到人大弄个好位置,没准应留生和谢大旺有所承诺。”
“如果应留生故意引狼入室,引爆咱俩与沈直华正面对抗,那么……”
“怎么,倘若如此你宁可放弃房晓真?”
方晟长长思忖,道:“简单的案子可以快刀斩乱麻,复杂的案子就得小心处理,不能落入别人陷阱。”
“现在我很恼火蔡幸幸!”爱妮娅道,“但你该知道只要周小容暴露在公众视线内,就有可能遭到各式各样的打击,她是你的软肋,一辈子都是。”
“人总会有弱点,唐巧插手此事不也暴露了其夫妻俩对古玩的贪欲吗?”
“好吧,你总是对的……总之现在房晓真已被保护起来,省公丨安丨厅也知道我介入此案,接下来不敢太过分,其它事慢慢打听吧。”
通完电话已是凌晨两点,思绪纷乱一时间难以入睡,方晟下意识想继续抽烟,烟盒已空,悻悻卷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踱了十多分钟终于有点睡意,刚迈进卧室手机又响了,这回竟是牧雨秋打来的。
“方市长不好意思啊,实在是查到重要情况必须第一时间汇报!”牧雨秋连声抱歉。
“我还没睡呢,先说情况!”
“华浩的确是黄石的影子大股东,黄石又实际掌控华冰证券,我得到的消息是华冰证券之所以收购金川证券,就来自华浩高层授意,所以侵吞我的一点二亿理财资金是早有预谋!”
方晟冷静地问:“授意来自哪个高层可曾打探清楚?华浩是体量庞大的央企,对各高管、部门和分公司有层次复杂的转授权,一点二亿收购案对它来说只是毛毛雨,甚至不需要集团副总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