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更跃恼怒的是,当初之所以放弃总经理职务诉求是因为方晟承诺自己掌控董事会,这是管理权与经营权分离的前提。如今经营权拱手相让,管理权却也被架空!
郜更跃可不是吃暗亏的人。
他立即做了两件事:一是拒绝以董事长身份在聘任证书上签字;一是怂恿工人闹事,拒绝“非鄞峡非油化系统领导”担任总经理!
就在吴郁明、方晟等人出席新闻发布会时,五六百名工人包围董事会会议室,将除郜更跃之外的董事们反锁在里面,试图逼迫他们放弃对卢胜国的委任。
工人们的口号是:拒绝外行领导内行!
不是油化的领导,不懂油化的领导,都从国腾滚出去!
国腾的事让国腾自己来!
据市委市正府接到的匿名电话威胁,如果傍晚前工人们的诉求得不到解决,今晚将组织罢工,明天上午数千名工人全部涌到市委大院群访!
匿名电话还说工人强烈要求召开股东大会,罢免董事会,重新选举有利于国腾油化业务经营发展的董事。
被围困在会议室的董事们都报了警,目前双方情绪都保持稳定,没有发生语言激化甚至肢体冲突。
小司已率大批丨警丨察赶到国腾油化厂门外,几十名工人组成人墙堵在门口,与丨警丨察形成对峙。
“方市长,要不要冲进去?”小司知道方晟对国腾油化向来没有好感,多以强硬姿态应对,在电话里指示道。
“嗯,司队呀司队,国腾油化就一个门吗?还有,丨警丨察不会翻墙?”方晟反问道。
小司不好意思摸摸后脑勺:“啊对!我就这派人翻墙进去,先在会议室前布下人墙保护董事们人身安全!”
“注意控制局势,不要发生任何形式冲突,等我过去!”
快到厂区时方晟拨通郜更跃的手机,问道:“郜董事长在哪儿呢?”
“有点感冒,按医嘱静卧休息。”郜更跃装作有气无力的样子。
“郜董事长躺得住,国腾油化工人却坐不住了,正聚众闹事要求取消总经理任命,罢免董事会成员呢。”
“竟有这种事?”郜更跃故作惊讶道,“哎呀,这会儿我头晕得难受,不能外出,否则一定到现场调解……有话好好说,怎么能影响正常生产?”
“工人们的意思是不满足要求就停产,”方晟顿了顿,“郜董事长安心静养吧,身体要紧,我就是告知一声,马上到现场介入处理……可能会采取非常手段,到时请做好善后处理工作……”
“非常手段?”郜更跃一愣,急忙问,“方市长的意思是……”
方晟冷冷道:“爱闹的孩子有糖吃,在我方晟面前从来行不通!”说罢便挂断电话。
郜更跃怔怔看着手机,脑子里思绪翻腾。
拒绝签字、怂恿工人闹事,两桩决定是郜更跃在盛怒之下做出的,的确有赌气成分,也怀着试探市正府底线的意图,因为双江国企改革大环境发生微妙变化。
早在田泽接受楚中林代表的中纪委专案组约谈起,实质已不能履行常务副省长职责。在于道明的授意下,办公厅不再给田泽分发内参、各类材料、上级文件和下级报告,涉及常务副省长主管领域的会议暂时由几位副秘书长主持;紧接着两次省委常委会也没通知田泽参加。
这也是田泽最终下决心主动辞去双江党政职务的原因,他已被排除在权力圈之外,再赖下去也没意义。
这期间于道明主动参加了国资委举行的省国企改制高层论坛,发言时严肃指出,从前期改制情况看不少国企“念错了经”,错误诠释省委省正府关于改制的相关意见,“平稳过渡”不等于“无缝对接”!个别国企打着稳定旗号歪曲改制,怎么做呢?换个招牌、改个公章,丨党丨委会变成董事会,除了脱离党的领导之外一切照旧,那能叫改制吗?分明是换汤不换药!对于此类假改制,省正府要派督查组进行回头看,发现一起查纠一起,绝不让少数别有用心者蒙混过关!
话音未落,沈高却在视察省城一家国企时指出,改制不能走回头路,要尊重市场、尊重股东、尊重历史,稳字当前,面向未来!改制也不是一锅端,不能提到改制就否决经营营做出的贡献,把现任高管层全部赶下台才叫彻底改制,从国企到股份制,要更新的是经营理念,是现代化管理模式和市场运作机制!
两位省领导发出截然不同的声音,其中大有玩味之处,一时间国资委也无所适从,只能含混地表示“坚决贯彻省委省正府领导指示,不折不扣打好国企改制攻坚战”。
郜更跃就想通过这次行动摸摸底,看一下在改制问题上到底谁说了算。
如今方晟撂出狠话,郜更跃觉得有点不妙。
上次工人聚众闹事被抓的带头滋事者,由于得到授意坚决不承认受人指使,方晟也没深究,仅以治安处罚条例予以拘留。但改制期间却以此人有污点,情绪不稳定等原因不予续聘,郜更跃不肯答应把那家伙惹毛了说出真相咋办?那事儿还僵持未决。
由此可见方晟报复心很强,哪怕小小的滋事者都惦记着,不忘了利用时机打击一下。
还真别说,郜更跃很有些畏惧这种睚眦必报的领导干部。很多时候宽容即意味着软弱和纵容,唯有针锋相对、刀刀见骨才能让对手感觉到钢铁般的意志。
此外郜更跃研究过方晟从政经历,绝大多数情况下,方晟很善于利用群体事件做秀,表现出善解人意的亲民态度,但有一点很奇怪,那就是大凡工人发动的群体事件,方晟处理手段都很强硬,基本上不给对方台阶下,以不惜撕破脸的姿态进行处置。
为什么会这样?郜更跃没想通其中的关节,但有一点很清楚,公丨安丨局长亲自翻越墙头冲到会议室外围组成防线,就是做好极端情况下的防护措施。还有消息说姓司的仍在继续调集各中队丨警丨察源源不断前去增援,扬言要打一场恶仗!
这样看来,方晟是不打算妥协了。
郜更跃犹豫不决的是,如果抢在方晟翻脸前作出正确应对,哪种方案才是正确的?
从独揽大权到管经分离,再到如今权力被架空,郜更跃都不清楚自己究竟退让到什么程度,难道只能灰溜溜败走鄞峡?
汽车在工人们紧张的注视下一直开到离大门二十米处停下,然后方晟、华叶柳和蔡雨佳三人先后下车,示意丨警丨察们不必上前保护,径直走了过去。
“别……别过来啊!”为首工人认出他们的身份,略有些惊慌地喊道。
方晟继续向前,冷静地问:“我为什么不能进?我是鄞峡市长,所有企业都归我管!”
工人们七嘴八舌道:“为什么不让咱国腾自己的人当总经理?”
“搞拖拉机配件的,能干好油化厂老总?”
“从舟顿请外行做老总,咱鄞峡都死绝了?!”
说话间方晟等人已走到厂门口,微微一顿,方晟威严地说:“我今天来就是处理这件事,把门打开!”
工人们面面相觑,随即有人打开铁锁拉开大门。
方晟边进去边说:“通知所有工人到食堂集中开会,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