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红雨还想说话,却见宋仁槿的车从另一侧车道出去,便装着冷淡生分的样子与方晟道别。
车子驶出四合院时接到爱妮娅电话,只说了四个字:相谈甚欢。
方晟陡地轻松下来,笑着问了句闲话,耽搁你宝贵时间了,下午回去?
爱妮娅淡淡道难得出来一趟索性放松下,准备路过双江停几个小时,有空茶叙?
好事堆一块儿了!
方晟头皮发麻,只得说好啊好啊,欢迎都不及怎会存在有没有空的问题。
爱妮娅还是淡淡的口气,你也难得出来,那帮女朋友都嗷嗷待哺吧?
方晟暴汗,说什么嗷嗷待哺,当了省长说话还这么没正经。
我向来一针见血。爱娅妮悠悠说,待会儿把航班信息发给你,别让我久等,省长等市长很没耐心的。
通完电话,方晟脑子里乱成浆糊:
徐璃爱的小巢能不能去成在两可之间,姜姝的约会是必须取消,樊红雨嘛……把爱妮娅的名号抬出来总该有点说服力吧?
毕竟,只有鱼小婷知道自己与爱妮娅的隐秘。
第一站先到白家大院,当面向白老爷子和白杰冲详细报告两天日程,跟哪些人见过面,以及爱妮娅所说的“相谈甚欢”。白家父子明显松了口气,对视一眼后白杰冲道:
“此次你发挥的作用很大,也在京都圈内造成一定影响,跟上次新方案之争性质不同,这时挺身而出具有指标性意义,某种程度聚积人气,形成号召力……”
白老爷子道:“吴郁明、詹印缩在后面看似精明,实质格局太小,这句话日后你会慢慢领悟的。”
因为白老爷子的威风凛凛,以及白家父子与方晟之间没到融洽到亲密无间的程度,方晟没好意思多问,揣着一肚子疑问再来到于家大院,听完方晟的叙述和疑问,于老爷子拈须微笑道:
“老白也含蓄起来了。他的意思就是说吴郁明、詹印这回不出头,下次再有类似大事发生,想出头也难,所有派系会第一时间考虑与你联系,从而愈发确立你的影响力和发言权。”
“噢”方晟听了反倒忐忑起来,“会不会枪打出头鸟呢?”
于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气吞山河地说:“那也得看什么鸟,背后撑腰的是老鹰还是麻雀!”
“爷爷说得对,我更有信心了。”
“尧尧定居伦敦……”于老爷子出人意料话题一转,“你到香港送行了?”
“是的,之前劝了多次她初衷不改,爷爷了解她的脾气,一旦决心的事很难说服……”
于老爷子“唔”了一声,右手把玩核桃默默走了一段路,道:“远离内地也好,形势愈发捉摸不透,将来祸福难测,于家总得有人避免卷入漩涡,预留容身之地。资本的力量对官场影响越来越大,华尔街控制美国国会的状况未必不会发生在我们身边。”
“尧尧在香港就有参政权,有些涉及金融、经济领域的决定,特区正府会私下征求她的意见。”
“所以说尧尧去伦敦是好事,利大于弊,不过……”于老爷子仰头看着天空久久不语。
方晟担心他又扯到作风问题继而斥责一通,心惊肉跳等着暴风雨来临。
“不过……”于老爷子又重复了一遍,几秒钟后摆摆手,“时间不早,你赶飞机吧,记住下周起手机要保持24小时畅通。”
“好,好,那我走了,爷爷注意保重身体。”
方晟如蒙大赦,急急离开。
车子驶离于家大院后不久,于云复和于道明从书房方向过来,一左一右站在于老爷子身边。
“这小子果真有苏秦之风,短短几天居然办成这么多事,还替白家再次拉拢了黄将军。”于道明赞道。
于老爷子冷哼道:“于家做不到的,他能做到;于家见不着的,他能见着,你俩不觉得危机感么?”
于云复清咳半声:“有些事情以于家的地位身份不便出面而已,倒也不算他的能耐。该批评教训的比如生活作风问题,您以爷爷名义说他几句并无大碍尧尧远避香港乃至伦敦,不能排除这方面因素,他实在约束不住自己。”
“我是想说,转念又考虑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没带来负面影响,相反……”于老爷子有些说不下去,停顿片刻道,“人无完人金无足赤,过分要求他各方面尽善尽美不切实际,不如……”
说这么说,于老爷子不断地摇头,显然拿方晟没办法。
于道明暗暗好笑却不敢插嘴,唯恐老爷子联想到自己在双江的荒唐事儿。
于云复皱眉道:“上午我一直在评估白杰冲的计划是不是过于冒进,人家搞反腐占据了道德制高点,不可以随随便便反对的,何况在级别仅次于正治局会议的军部扩大会上,很担心这招弄巧成拙,遭到对方反扑。”
“道明以为呢?”于老爷子问二儿子。
于道明略作思忖,道:“我担心的是另一桩事,那就是宋樊两家是否靠得住的问题。宋仁槿、樊红雨樊伟兄妹跟方晟均无太深交情,之前有过接触也都迫于大势所趋,这种建立在利益交换基础上的盟约究竟有多牢固要打个问号。”
于云复点头称是,补充道:“更可怕的是万一宋樊两家出现裂痕纯粹做给外人看,请君入瓮,那就麻烦了。”
“俩问题我都想过,却不象你俩这么悲观,”于老爷子胸有成竹道,“先说宋樊结盟一事,换几年前确实存在诱兵之计的可能,但时下两家除了跟我们合作别无它法,否则只有坐以待毙。吴郁明与詹印是公认的除方晟之外的政治新星,据可靠昨晚两人借朋友聚会名义悄悄见面,也是抱团取暖的方式罢了。”
于云复点点头表示掌握这一讯息,道:“方晟崛起的气势过于强盛,吴詹两家始终抱有非常大的惕意,眉来眼去在所难免,在已知宋樊与我们结盟的前提下暂时抛却恩怨联手抗敌是正常的……”
接着他压低声音说了桩高层之间流传的秘闻,于老爷子早有耳闻,于道明却听得又是惊异又是感慨,叹息道:
“真是为了官位不择手段啊,可耻可怜可悲。”
于老爷子接着说:“白杰冲的计划表面看很鲁莽,实则蕴含是老白在战场先发制人的惯用套路,令对方猝然不及从而彻底打消利用军部立威的念头。新方案之争,现任军部班子不介入是最好的结果,文官吵翻天哪怕打架都没事。”
于云复微微一笑:“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嘛。”
“从这个角度讲换届前出现种种状况不算什么,不必看得过于严重,相反,它是各股势力重新洗牌整和的契机,数年后官场必定有焕然一新的气象。”于老爷子道。
于家兄弟不约而同露出会意的神色。
无它,作为开国元勋于老爷子历经数不清的正治斗争和路线斗争,经验实在太丰富了,能够笑到最后并全身而退足以证明其正治智慧非同凡响。
“回书房吧,接下来还有几件事需要你俩分头去做……”
于老爷子吩咐道,父子仨关在书房里两个多小时才出来,随即分乘车子驶向不同方向。
潇南机场。
从vip通道出来时,方晟满头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