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了吗?那是一座真正的桥,象那样的桥我能半天造10座,你们信不信?”
这话要在半小时前说,村民们肯定以为方晟在编神话,然而此刻亲眼目睹造桥过程后,他们觉得半天造20座都没问题。
方晟续道:“吴书记耐着性子跟你们谈,那是给予充分尊重,让大家畅所欲言。但畅所欲言并不是狮子大开口,趁机要挟威胁,提种种不切合实际的要求。刚才说过,那点沙袋算什么?木头又算什么?推土机推不动吗?推不动还有装甲车呢,跟正府对抗没下场,从来没有!”
事实摆在面前,强辩根本没用,村民们脸色灰败地一声不吭,老老实实低头听方晟训斥。
尽占上风的情况下,方晟却不恋战,反而让开身位将吴郁明顶在前面。
吴郁明暗暗点头,这个方晟不简单,没被胜利冲昏头脑,忘了市委书记还在现场。
遂干咳一声,威严地扫了扫人群,道:“明明是有利于地方,有利于当地群众的大工程,却因为收取过路费而停工,而相关部门、我们的干部们无计可施,层层推卸责任,最终居然要市委书记和市长亲自出面,从这件事看出鄞坪县委县正府之无能无为!”
这是非常严厉的批评指责,在场县领导们惊若寒蝉,心里直为乌纱帽而发愁。
“昨晚开座谈会,面对一些无理要求我们某些领导无动于衷,丝毫不为仍然滞留在村外的工程车着急,似乎在听与己无关的新闻。我就奇怪了!开发鄞坪山景区,工程队当地采购多少水泥、黄沙、钢材等建筑材料,在附近住宿、吃饭;景区建成后门票收入放在一边,远道而来的游客又能拉动当地消费,更不用说源源不断的后续投资!试问,你们县领导有没有算过这笔经济账?”
趁停顿的工夫,方晟冲村民代表命令道:“立即回村拆除路障,确保施工车顺利通过!你们不拆,市里派丨警丨察帮着拆,顺便把村里所有违章建筑都拆了,听到没有?”
“听到,听到……”
杨村民等人点头哈腰边答应边匆匆逃离。
吴郁明转头对蔡雨佳说:“雨佳,接下来做两件事。一是派人到村里统计劳动力问题,工程队固然以技术活为主,有时也需要干粗活的,适当解决当地劳动力富余问题嘛,卓老板觉得呢?”
卓伟宏哪有不同意之理,连连点头道:“坚决执行吴书记的指示!”
蔡雨佳边在笔记本上记录,边说:“我马上组织人手与村委会接洽。”
“第二,雨佳今晚主持鄞坪县领导班子民主生活会,主题是就花神村设置路障的群体事件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每个人都要发言,要有书面材料,明天汇总后交我过目!”
“好。”蔡雨佳简洁地应道。
心里却感觉……非常不恰当!
蔡雨佳固然是享受副厅待遇的市局一把手,但不在俗称四套班子的市领导行列,实际地位和职能基本与各县区书记县长平起平坐。
以非市领导身份主持县领导班子民主生活会,委实比较尴尬。但博士的脑子何等聪明,立即悟出吴郁明这样做的原因:
就是贬低和打压鄞坪县领导班子,给他们难堪!
方晟过来关照道:“雨佳和他们先回吧,做好民主生活会的相关安排和准备工作;卓老板也赶紧通知车辆进山,现在还早,能做多少算多少。”
将所有人都打发走,吴郁明回头看对岸,那座桥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两岸的士兵、卡车也不见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你搞的什么魔术?”吴郁明奇道。
方晟笑道:“请军分区舟桥部队过来演练了一下,常规训练嘛,跟咱们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噢”吴郁明一点就通,大笑道,“原来我还想要演得逼真些,应该让工程车在上面走两个来回,现在看不行,人家就是纯粹的舟桥训练,有工程车参与就是参涉地方事务了,万万使不得!”
“万万使不得!”方晟强调道,两人相顾大笑。
并肩在河边走了一段路,吴郁明道:“很想借机将鄞坪县领导班子大换血,就怕常委会通不过。”
方晟摇头:“就这帮人,这种落后保守理念,谁上台都一样。”
“你想参照筹建市招商局的做法,引进外地人才?”
“能引进多少?数量多了人家会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指责我们刻意打压本地干部。”
吴郁明感叹道:“对,我也担心这个问题,鄞峡干部百分之九十五是本地人,大量具体事务还靠他们做。你说,怎么改善目前的困境?”
“首当其冲要改变当前常委会权力结构。”方晟说出这段时间以来深思熟虑的结论。
吴郁明停住脚步,默默看着波澜不兴的河面,良久道:“方晟啊方晟,假以数日咱俩成为敌对面咋办?”
方晟不明白他为何这会儿提及如此敏感的话题,似乎跟刚刚默契无间的气氛不合拍,直接问道:“吴书记此言……从何说起?”
“因为我苦思冥想了这么久,结论跟你一样,又是一次英雄所见略同,”吴郁明苦笑,“作为搭班子的伙伴,我感到庆幸;但有朝一日互为对立面呢,我有毛骨悚然之感。”
“咱俩都会避免那种局面出现,对吧?”
“政治,有时候身不由己,咱俩所做的一切也不完全是自己的意愿,你认为呢?”
方晟沉默良久,道:“你熟悉于铁涯吗?”
“以前接触过,没有深交。”
“于铁涯、邱海波等人从京都空降后,在黄海跟我相处很不愉快,最终结果……表面看我笑到了最后,其实去年我才知道,梧湘本来打算直接提拔我任县长,因为上演那一出,任命书变成常务。滑稽的是,上个月我又跟于铁涯一块儿喝酒,还答应帮他办事儿……”
“我懂你的意思,”吴郁明颌首道,“咱俩虽不可能成为至交朋友,但一定不能反目成仇,否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方晟顺势将话题拉回正轨:“常委会的事,你打算找哪位省领导?”
“一同去省城,我找肖挺,你找何世风,回报咱俩在常委会遭到抵制、多项决策无法推行的情况,倒逼省委动手!”
“打算拿几个?哪几个?”
吴郁明摇头叹息:“顶多两个,我猜一个的可能性更大省委看待鄞峡市委班子的心情,就跟咱俩看待鄞坪县委班子一样,既想痛下杀手又投鼠忌器。”
方晟目光闪动:“挑哪个杀鸡儆猴,省领导或许会征求咱俩的意见。”
“从战略角度讲,斩掉成槿芳最有威慑力,可惜行不通,”说到这里吴郁明灵光一闪,“咱俩各在手心写一个名字,看看是否差不多。”
方晟正想摸摸吴郁明的底,爽快答应,两人分开数米各自沉思几分钟,然后慎重地在手心写了个字。
两只手缓缓摊开,赫然写着同一个字:马!
组织部长马天晓这一霎间就注定悲摧的下场。
“出于什么考虑?”吴郁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