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梅书记角度,南泽厂微不足道;可在南泽厂几百名工人看来,工厂兴衰存亡等同于自己的生命!”方晟严肃地说,“国家扶持和发展国有企业不容易,倾注大量人力物力,基础设施建设和机器设备配置远远高于私营企业,蕴藏强劲的后劲和动力,好端端的工厂要卖掉变成所谓油化设备保养基地,意味着几百吨生产设施沦为废铁烂铜,梅书记,如果是自家家私,你舍得吗?”
梅秋避开对方咄咄逼人的目光,皱眉道:“方市长别误会,我不是国腾油化的说客,跟郜更跃也无私交,今天来纯粹从工作角度法院秦院长找我两天了,请示到底接不接国腾油化的诉讼状。我知道方市长精通法律,即便打官司也有底气;也知道郜更跃有无理取闹的成份,意在制造新闻,把正府绑架到舆论的战车上烤,所以希望能低调、务实、平和地处理此事,以圆满的方式结束纠纷。”
“我没误会,如果真跟郜更跃是一伙,梅书记根本不会跑过来直截了当谈论国腾油化,之前常委会我注意到梅书记始终持公正立场,没有跟个别不顾大局的常委扯一块儿……”
“惭愧惭愧,我能力不够,水平不高,不能为吴书记和方市长提供更强有力的支持。”
梅秋这么说其实默认自己不属于成槿芳或窦康等派系,今后在常委会还会一如既往挺他俩。
“在鄞峡,国腾油化是巨无霸,强大到能左右市委决策和部署,你说,面对这样的超级航母,市委是要帮助它继续扩充实力,最终沦为它的附庸,还是适度控制,大力扶持本地企业?”
“历任书记市长都面临这样的抉择,最终都以妥协告终,因为国腾油化背景不是一般的深,成秘书长又是常委……”
“事情总得有人做,一味回避不能解决问题,相反,会遭到更过分的逼迫和退让,你说呢?”
想想前任书记市长的下场,梅秋深深叹息,道:“方市长说得也有道理,或许,这些年来我们太害怕失败,结果始终无法成功……国腾油化的诉状,回头我叫法院不予受理,起码能吸引对方一部分火力,为方市长分担点压力。”
“多谢,多谢,”方晟起身上前握手,“有梅书记鼎力相助,我更有信心了!”
市招商局全员发动,从领导到办事员几乎倾巢出动,连蔡雨佳都有点坐不住了,琢磨到山区调研,尽快拿出山区特色绿色环保食品链的运营方案。
正收拾好公文包准备动身,突然来了位不速之客。
“蔡局还记得我吗?”这位美女笑语盈盈,笑容甜美得象洋娃娃,身材凹凸婀娜,是那种站在街头回头率高达百分之百的女神级美女!
蔡雨佳扶扶眼镜,心快跳出嗓子眼。
他何尝认不出她就是叶韵,当年赤手空拳横扫顺坝黑社会,单枪匹马独闯精英拳馆,当街砸掉人家招牌,开了十几年的拳馆瞬间解散!
在他所任职的雾都镇,叶韵的陵农副产品收购站开张后遭到一群农妇撒泼,她将她们悉数放倒,在烈日下暴晒几个钟头,从此再也无人滋事。
之后探寻金矿、与黑社会势力殊死搏斗,叶韵在顺坝留下一连串辉煌而慑人的战果!
至此蔡雨佳终于明白方晟为何让自己放心了,有叶韵相助还怕什么?
“叶总!”他开心地笑道,立即挥手叫秘书出去并亲自给她泡茶,“是不是打算把陵收购站开到鄞峡?老实说,我现在就需要叶总这样的大老板支持。”
叶韵纠正道:“这回我的身份是梅香投资公司老总。”
“哦……主要投资哪些方向?”
她俏皮一笑:“蔡局看重哪个方向,我就投哪个方向。”
“太好了,太好了,”蔡雨佳更确定她受方晟调遣而来,不过沉稳如他自然不会提方晟两个字,“投资规模呢?”
“我先带了两千万,不知道够不够。”她笑眯眯道。
蔡雨佳听出“先”的含义,显然履行自己认领三千万承诺没问题,兴奋地直搓手,道:“叶总对农用机械感兴趣吗?”
“no,”叶韵摇摇头,“我在鄞峡的投资不受领域限制,除了南泽厂。”
“我懂了。”
从方晟建议把南泽厂招商引资事宜交给副局长,到不准叶韵介入,说明围绕南泽厂将有一番更高层面的冲突和较量!
两千万投资!
从哪儿着手呢?蔡雨佳顿时有一夜暴富,不知所措的感觉。考虑良久,决定按原计划深入山区,从自己和叶韵最熟悉的农副产品即绿色食品产业链开始。
叶韵主动表示和他一块儿进山。
即便方晟事先没吩咐,叶韵也清楚对于纯农业地区利润最大的农副产品购销,必定被势力强大的利益集团所掌握,动这块奶酪,阻力不会比顺坝小到哪儿去,毕竟地级市规模远远高于县城。
范晓灵终于打来电话。
她本可以不打,方晟不会因此指责什么。从三滩镇到省城,两人曾有很多次机会越过暧昧底线,但鬼使神差地,每次都遭遇种种意外,最终还是保持纯洁的同志关系。
打,其实也蛮为难的,怎么说,说到什么程度,对两人而言都极为微妙。没有方晟,范晓灵或许还是普通乡镇女干部,再有能力顶多升到副科级,正科则是女干部仕途天花板,想迈过那道门槛很难很难。
有方晟看不见的手幕后运筹帷幄,范晓灵才机会走出黄海、跳离梧湘来到省城,官至机关事务管理局局长,然后突然结识韩青,似乎有过河拆桥背信弃义的感觉。
“我……想跟你说件事儿……”范晓灵吞吞吐吐道。
方晟笑道:“韩青吗?”
“你都知道了?”范晓灵随即想到徐璃,机关大院都传遍的事儿哪里瞒得过她,低声道,“本来,本来我没有那个想法……”
“你早就应该有,”方晟道,“之前我劝过你多次,成家立业,有了家事业才能兴旺发达,单身一人总不是办法……韩青素质不错,性格稳健踏实,是可以依赖一辈子的人,我完全赞同你的选择!”
“谢谢,你的话让我安心,”范晓灵低低道,“我总觉得愧欠你什么,真的,我还觉得我整个人都是你的,随便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只要你一个通知我便真心实意奉献一切……”
“别这么说,”方晟赶紧打断道,“你有今天主要是自身努力和机遇,不欠我任何东西,我也未曾想过回报。我们之间……最好象那年霄龙雪山一样,让记忆永远冰封在漫天大雪里,行不?”
范晓灵扑簇簇眼泪直下掉,哽咽道:“我忘不了你的承诺,可你一直没兑现,我……我恨你,恨你……”
方晟深知此时她说的“恨”非寻常之恨,黯然无语。
她哭了一阵,道:“两个月后……我们要举行婚礼,场面很小……到时你会到场吗?”
韩青中年丧偶,范晓灵则是离异之身,加之两人身份特殊,二婚肯定不会大肆操办。不过按官场潜规则,规模越小的活动越敏感,哪些人出席、送什么礼物等等,都具有指标性内涵。
在省委一班领导当中,韩青属于“正常而正派”的干部,即忠于职守,循序渐进,不比清官廉洁,不比能吏干练,却能兼而有之,把该做的事做好,于上于下都有交待。
领导觉得称心,群众觉得贴心,同事觉得放心,简称“三心干部”。
优点是四平八稳,无派无系,不论风吹雨打依然闲庭信步;缺点是副职基本成为仕途天花板,得不到升迁和外放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