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达呼应道:“我们鄞峡也出过不少干部,省委提拔任命并不只看gdp。”
窦康续道:“吴书记曾在舟顿主抓经济,成绩有目共睹;方市长开创的江业新城我们都专程学习过,两位的到来对鄞峡是天大的福音。作为老鄞峡,我期待看到可持续的、健康合理的发展,避免出现竭泽而渔、透支后代资源的野蛮式增长……”
吴郁明道:“窦书记的提醒非常及时,体现了老鄞峡领导对本地人文和环境保护的关心。”
“不敢当,只是说出内心真实想法而已,”窦康道,“此外就是团结大多数干部的问题,这次正府大刀阔斧处理76名科级以上干部,群众反响很正面,为正府大刀阔斧的处罚点赞。我本人完全支持方市长的决定,只有一点,那就是希望今后再有类似事件时提前跟常委们通气……方市长不要误会,我没有责怪或者埋怨的意思,也不想干预正府处理干部,而是什么呢?比如说领导干部到浴城是违反纪律,可有时的确迫不得已而为之,以这次被处理的鄞洲县招商局局长为例,当天签下三百万投资的大单子,为表示感谢陪同外地投资商去浴城的。算不算特殊情况?肯定算,然而从被拘捕到下达处理意见,分管领导都不知情,也没出面帮着说话,结果局长职务被免掉了,三百万投资也泡汤了,人家投资商说洗个澡就闹成这样,投资环境太差,不玩了!”
方晟道:“他可以走申诉程序嘛,我们会派人进行审核。”
“嗯,窦书记说得实在,就事论事反映问题,”吴郁明夸奖道,“还有什么意见?”
“差不多十分钟了,把时间留给其他常委吧。”窦康点到为止。
其他常委见状不约而同都采用相似的模式,一改过去泛泛而谈作风,只说具体问题。
公车改革是吴郁明倡导的,而且还没正式列入提案,常委们都避而不谈,均把矛头指向方晟:
慕达、马天晓觉得处理76名科级以上干部程序欠妥,失之仓促;
宣传部长韦升宏和统战部长蒲英江反映基层领导干部对此次密集处理有情绪、想不通;
成槿芳指责方晟强行中止南泽厂收购违反契约精神;
只有政法委书记梅秋和政协主席魏昌成分别说了几条提拔士气、发展经济的建议。
这样倒符合集中优势兵力歼灭敌人有生力量的策略,吴郁明毕竟是市委书记,贸然进攻有欠妥当;先杀掉方晟的锐气,同样达到震慑效果。
吴郁明看出常委们的名堂,暗暗好笑,装模作样问:“耿市长有啥想法?”
“刚来鄞峡,甘当小学生,虚心听取同志们的意见。”耿大同微笑道。
“方市长呢?”吴郁明又问。
方晟也报以微笑:“好,我简单说几句……”
方晟微笑道:“我简单说几句……首先,对于常委们的批评意见,我……表示不能接受!”
此言一出跌碎一地眼镜,坐在后排负责记录的沈副秘书长惊愕地停下笔,难以置信看着方晟。
哪有这样说话的,全然不讲官场规则了?不怕引火烧身,招来常委们一致反对?
只有吴郁明稳当当喝了口茶。刚才常委们提意见时他就料到,以方晟的风格绝对不可能忍让。
方晟在梧湘素以思虑慎密、足智多谋著称,只要敢拍板做的事,必定准备好一万个理由,不怕来自各方面攻击。
就听方晟道:“成秘书长提到南泽厂,其实众所周知成秘书长爱人是收购方国腾油化老总,若讨论这笔交易应当回避才对。好,既然成秘书长出于维护法律和正义不畏嫌疑挺身而出,我就把其中的道理说给你听,你可以记下来转述给郜总,反正一家人嘛,省却很多官方流程……”
含枪夹棍的话让个别常委忍俊不禁,低头偷笑;成槿芳却恍若不知,冷笑道:
“但愿所谓正义站在方市长这边,否则法庭上丢人就难堪了!”
方晟泰然自若,道:“有关南泽厂破产和拍卖的深层次内幕,目前仍在调查之中,不过即使我这样对南泽厂历史和现状不甚了解的人都很容易看出,这家厂不该破产,不该拍卖,纵使拍卖也不该这个价格!理由,非要我说理由吗?宿舍区土地用途已经变更,故意不卖给职工什么意思?单把那块土地拿出来能卖多少钱?在座常委大都抓过经济,个中奥妙不需要我再解释吧?”
成槿芳还不服气,道:“买卖不同心,南泽厂实在走投无路才宣布破产,单靠宿舍区解决不了问题!现在都讲究契约精神,我就请教方市长,一方已经交了定金的情况下,另一方能不能悔约?”
“不能。”方晟道。
成槿芳激动得站起来:“你自己都承认不能,为什么下令中止收购程序?”
方晟从容看着她,徐徐道:“因为买卖双方并非私营企业,而是国企,所以不完全是市场行为,准确说是正府主导下的收购动议,正府有建议权,也有否决权,作为市长,我动用了否决权。你要问为什么否决,答案……要等调查报告,但今天在这里我敢肯定地说一句,南泽厂从破产到拍卖都有猫腻!”
成槿芳还想辩解,被旁边的马天晓轻轻扯了下衣角,余怒未消坐下,咕嘟咕嘟连喝几大口茶。
窦康等常委心里暗叹这个女人完全不注意形象,难怪以“儒商”自居的郜更跃压根看不起,在外面寻花问柳玩得不亦乐乎。
方晟又道:“至于处理76名科级以上干部,当中有没有觉得冤枉委屈的,肯定有,但仅仅是他们自己的感觉,站在党纪国法角度,这样处理没错!因为陪客户就可以理直气壮接受性服务,跑到哪里都说不过去!投资泡汤也没什么,拿三百万换取在鄞峡的特殊待遇,我不能认账,相信在座各位也不可能认账!”
会议室里静得反常。
窦康、成槿芳等常委搜肠刮肚想反击,却沮丧地发现根本辩不过方晟强大慎密的逻辑。
与此同时吴郁明也在琢磨,有朝一日我是他的对立面,该怎样跟他较量?
“经济发展问题各位谈得比较少,那我就献丑了,”方晟道,“过去一周跑了国企、私营企业、银行、农庄和服务行业,结合统计数据发现鄞峡的状况令人不安。存款贷款双降,就业率为历年最低水平,开发区近四分之一企业停产或待产;相比之下还算兴旺的餐饮等服务业,由于价格处于低谷利润率不高,投资者撤资意愿强烈;农业方面青壮年大量外出打工,农村只剩老人和儿童留守,农业现代化、机械化无从谈起,综上所述,我眼前是一个衰落的鄞峡,暮年的鄞峡。”
吴郁明点头道:“我调研的情况也差不多,百分之八十以上群众对鄞峡的未来充满担忧,百分之七十以上群众希望分拆给绵兰和舟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