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松道:“两方面做工作,一方面给老同志们排排队,论资论辈有个先来后到的顺序;另一方面找中组部疏通,看能不能今年解决两个,明年两至三个,这样压力也不是太大。”
肖挺急于搞定人选问题,不愿在待遇方面过于纠缠,敷衍道:“会后房部长跑趟中组部,跟相关领导回报下双江的特殊情况,尽量多给名额,实在不行分批消化,要让老同志退得心安……其它还有什么意见?”
于道明终于发话:“关于方晟安排到清树,我觉得有欠妥当。几年前他在顺坝剿灭黑社会团伙得罪了很多人,至今仍有残余势力心存报复,这种躲在暗处防不胜防的对手很可怕,建议调换个地方。”
那场军警合力、出动直升飞机进行轰炸的大战在座常委们大都记忆尤心,何世风点点头说:
“道明考虑得周全,要防止有人对方晟同志打击报复。”
蓝善信突然说:“都说方晟擅长抓经济,吴郁明也是全能型领导干部,为什么不把他俩安排到双江最需要发展的地方?”
于道明脸色一变,正准备反驳,张泽松抢先道:
“善信说得对!吴郁明在梧湘和舟顿当市长期间,当地经济指标都有不同程度提升;方晟则有江业新城、红河开发区的政绩,强强联合,两人应该到鄞峡市搭班子!”
于道明又想表示反对,曾在鄞峡市做过市委书记的宣传部长李双却拍案叫好:
“不错,鄞峡市背着全省倒数第一的名头太长了,以至于干部群众都丧失积极性和进取心,如果吴郁明和方晟过去主政,势必能在短时间内让鄞峡有令人惊喜的改变,对于促进全省经济发展水平也是一着妙棋!”
于道明皱眉苦思反击的理由,何世风又坑了一把!
“李部长的思路很好,从双江整体格局来看,正因为鄞峡铁定垫底,而潇南和银山遥遥领先,导致梧湘、清树、郜云等后进市区稳坐钓鱼台,缺乏进取意识。如果两位年轻领导干部能把鄞峡拉一拉,提一把,必定促动其它市区奋勇推进,即所谓的鲶鱼效应!”
于道明没来得及说一个字,转眼间已有三位常委同意蓝善信的建议,包括省长何世风!
平心而论,尽管蓝善信和张泽松抱着让两人自相残杀的念头,但在何世风、李双看来非常有利于鄞峡市的发展,纯粹从大局出发投下赞成票,没考虑诸如两人不和、于吴家族恩怨等复杂因素。
肖挺也觉得这个组合是可以带动鄞峡冲一冲,但他不象何世风只想着经济指标,态度有些犹豫不定,沉吟着没有说话。
房桐惦记着其它人员的调整,道:“除了吴郁明和方晟到鄞峡搭班子,各位还有什么意见?”
“嗯……”于道明见莫中将无动于衷,显然不熟悉双江各市情况,试图作最后努力。
谁知纪委书记刘志伯来了一句:“看来都没有,我提议举手表决吧。”
唉,大势已去!于道明心里哀叹道。
形势很明显,从工作角度出发,常委们包括肖挺在内确实希望看到鄞峡市摆脱长期落后垫底的局面,而吴郁明和方晟是此轮人事调整中最强组合,如果他俩都没办法提升鄞峡现状,以后差不多可以放弃,省委可以考虑拆分鄞峡合并到附近的绵兰市和郜云市。
至于两人的矛盾,哪个书记和市长没矛盾?相互制约才能充分发挥市委常委会集体领导的作用,避免一言堂嘛。
吴郁明和方晟的调整问题吸引了所有常委的注意力,相比之下其他调整显得无关紧要,常委会难得取得空前一致,全票通过微调后方案。
为防止节外生枝,散会后肖挺等常委全部关机,组织部则以惊人的高效印发红头文件,明确如下:
吴郁明担任鄞峡市市委常委、书记,不再担任舟顿市市委常委、书记;
方晟担任鄞峡市市委常委、市长,不再担任银山市委常委、组织部长;
朱正阳担任银山市市委常委、组织部长,不再担任梧湘市市委常委。
此外鄞峡市常务副市长沈忠勤调任银山市市长;纪晓丹调任绵兰市组织部长,进了小小半步,也算房桐给的交待。
接到通知后,方晟独自闷在办公室里沉思了两个多小时。
消息传到京都,于云复没说什么,于老爷子打电话把于道明臭骂一通!
于老爷子说吴家没法控制局面情有可缘,常委会里没人;咱于家有你镇着,还有莫中将协助,居然任由事态失控,象话么?鄞峡是什么地方,你不说我都知道,自打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升格为地级市后,连续几十年综合考核位列全省倒数第一。这期间一个精明能干的领导都没有?搞了那么多年都没起色,说明不是人的问题,而是鄞峡先天不足!正如西北大开发,喊了二三十年口号终究不行一样;也正如中国足球要冲出亚洲,结果连东亚都冲不出去,基本的土壤和环境决定了自身高度,不是换教练就有用的!倘若方晟直接做市委书记也罢了,偏偏吴郁明骑在他头上,两人边打边干,能出什么成绩?别两败俱伤就不错了!
于道明赔笑道您别生气,常委会之所以形成一边倒态势,归根究底因为一方面鄞峡严重拖了整个双江的后腿,肖挺和何世风都很想补齐这块短板;另一方面方晟素来以擅长抓经济而著称,同时他所到之处总有领导干部落马,这回罗世宽和邵卫平出事,方晟虽躲在背后,明眼人还是把账算到他头上,您想想,谁还敢跟他搭班子啊?想来想去只有吴郁明了……
你打算怎么止损?!于老爷子打断他的话问道。
于道明笑道方晟从三滩镇一步步走到今天,鄞峡市真能把他难住?方晟、吴郁明、詹印,三颗新生代冉冉升起的明星迟早要碰撞,地位越高越承受不起失败,不如先在正厅位置上较量一番,即使落败还有重振旗鼓的可能;若到正省级层面,那将是你死我活的斗争,根本没有退路。老爹,您以为呢?
于老爷子叹道我何尝不懂这个道理,但……不想方晟正面跟吴郁明火拼,而让詹印从中渔利。你说重振旗鼓,哪有这么容易?当年三颗新星没有方晟,而是于铁涯,黄海败在方晟之手后能东山再起吗?至今连正处都提拔不了,因为有污点嘛。我担心方晟再有不测,咱于家可就连裤衩都输掉了!
于道明还是笑,耐心地说老爹,来双江之前我跟您一样没信心,但通过这几年与方晟打交道,愈发觉得这小子不简单,是打不死嚼不烂的铁豌豆,想把他击倒没那么容易,我预感吴郁明做不到,詹印也做不到,如果押宝,我铁定押方晟笑到最后!
于老爷子哼了一声,说你俩在双江狼狈为奸,做了哪些坏事当我不知道?过阵子再收拾你!
说罢重重挂掉电话。
最后一句话让于道明惊呆了,第一个反应就是和小牛的私情肯定露馅,没瞒过神通广大的老爷子!
现在轮到于道明考虑如何止损了。
父子俩通完电话不久,于云复从外面回来,第一时间来到老爷子书房。
“您……责怪道明了?”于云复瞅着老爷子脸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