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姝任副厅级尽管已有四五年时间,但进常委班子还不满两年,这是其一;其二,根据中组部最新精神要延长对年轻领导干部的考察培养,方晟和吴郁明首当其冲受到影响,而姜姝也很可能倒在这一规定前;其三,姜姝正处到副厅,副厅进常委都以黑马姿态,仕途发展明显快于常人,俗话说事不过三,燕常委未必敢在新方案风波的紧要关头顶风为之。
但这些话不便当着姜姝的面说,否则她会误会自己想当市长。
思虑定当,方晟笑道:“我在银山一晃已经三年多,就算想进步也得挪个地方,不可能继续留在银山;你呢如果对银山有感情不妨努力一下,但我提醒一句,现在提拔干部通常都是异地调动,你的竞争对手不止是纪晓丹,明白我的意思?”
姜姝根本听不进去,道:“除了你,其他人我都不怕,那,就这么说定了?”
方晟莞尔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姜姝前脚刚离开,朱正阳的电话便打进来,心急火燎道:
“方哥,邵卫平的位置有没有惦记着?留给我行不行?”
“你没有政法方面的工作经历呀。”
“得了吧,邵卫平根本就是法盲,不也安安稳稳做了几年政法委书记?”
方晟道:“是努力不过,但银山这块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我担心二叔的能量够不着,你知道的,黄将军调离双江后军区司令还空着,常委会缺少重要支柱。”
“努力,只要努力就好,”朱正阳道,“老实说专职常委的闲位儿真不好受,平时也忙得不可开交,可总结起来成绩都是人家的,他奶奶的!”
“我会把兄弟的事放在首位。”方晟承诺道。
刚准备与于道明联系,樊红雨打来电话,道:
“好久没见面了,最近忙什么呢?”
想想也是,这个月不断跑京都托关系,还去了趟香港,倒冷落了樊红雨,遂笑道:“今晚就有空,过来聚聚?”
“改天吧,晚上接待来宾,”樊红雨突然语气一紧,道,“有人跟你聊过银山两个常委位置的事儿?”
“这个……是有的,你也有此想法?”
“梧湘常委班子没希望,只能打别处的主意,你知道的,我又不愿离开双江。”
这话听得方晟心中一荡,沉吟良久道:“实话实说吧,朱正阳非常想政法委位置。”
樊红雨恼道:“他已是副厅的,无非捞个实职而已;我可是正值正处升副厅的关键一步,他跟我争什么?”
“不存在竞争,”方晟稳当当道,“你放心,只要工作做到位总有解决的办法。”
“你的意思是?”
“既然你有晋升的念头,宋家不会坐视不管吧?”
樊红雨叹息道:“宋家,还有我爷爷为代表的樊家肯定都想助我进步,但双江这边的确有劲使不上,单靠他们恐怕达不到目的……”
方晟听懂她含蓄表达的意思,道:“放心,我会巧妙发力,暗中助你一臂之力。”
“还算有良心,我会好好报答你的。”话说得缠绵柔媚,又黏又软又甜。
方晟被她撩拨得火头蹿得老高,急不可耐道:“真有良心今晚就来,不来是小狗!”
樊红雨轻笑一声挂断电话。
然而浪漫之约始终未能成行,因为傍晚时分于道明突然打电话叫他去省城吃晚饭。
方晟一听便知道这个晚饭很重要,加之自己正想找他谈谈,遂通知樊红雨“改日再战”。
赶到东方金城饭店,才知道今晚东道主是闻洛和柏美薇,小俩口知道请不动方晟,央求于道明出面相约。
时间订在晚上七点,于道明七点四十才到,说是开会耽搁了时间。方晟奇道一般性会议二叔官最大,说几点散会就几点散会,谁敢拖会?
于道明悻悻说拖会的是我,最近跑官的干部越来越多,必须给予口头告诫。
跑官……嘿嘿嘿,喝酒喝酒。方晟笑道。
这种小型家庭聚会是很放松的,主动是闻洛和柏美薇谈在梧湘的工作心得,方晟则一个劲地劝于道明喝酒。
酒过三巡,于道明终于谈及正题:
“方晟啊,最近银山被你搅得天翻地覆别说不是你干的,出头的虽是茅少峰,向中纪委提供罗世宽材料的是姜姝,背后策划都是你,对不对?”
方晟尴尬地说:“二叔是我党高级干部,别说这种严重影响自身形象的话,什么天翻地覆,那是哪吒干的事。”
“少跟我打太极,”于道明指指闻洛夫妇,“他俩不是外人,说说无妨。”
方晟才不会给闻洛特别是柏美薇落下话柄,轻飘飘道:“路不平有人铲,都是他们自己作恶多端,也是好事,纯洁银山市委领导班子嘛,二叔可以输送一批优秀人材推动地方经济建设。”
“有道理,在你心目中哪些人材算得上优秀?”于道明不动声色问。
“朱正阳给闻洛和美薇很大的帮助,又到人民大会堂领过奖,堪称优秀二字吧?”
“嗯。”于道明举杯与闻洛碰了碰,仰头一饮而尽。
“房朝阳,有丰富的基层经验,近两年在二叔手下得到锤炼,视野开阔,年富力强,可压压更重的担子。”
“他是个人材,后面我要重用,舍不得放到银山。”
“徐璃呢?熟悉银山情况……”
“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秘书长一职,位子没捂热就走?不可能!”
“还有个人,以前跟我有过节,后来……谈不上化敌为友,但也彼此消除敌意吧,加之大势所趋,几个传统家族渐渐拧成一股绳……”
“你说的是樊红雨?”
于道明眼中丝毫没有醉意,锐利而专注地盯着方晟。方晟不以为动,镇定地举杯:
“是非成过去,一醉抿恩仇。我们三个晚辈敬二叔一杯!”
闻洛和柏美薇不知头绪,附和着敬酒。
于道明突然微微一笑,道:“想起来了,你跟一班黄海兄弟被樊红雨单枪匹马放倒,传为梧湘官场笑谈。”
舆论中心的京都一如往昔平静、大气、祥和,但久在皇城根儿的人都嗅到暴风雨来临前的悸动和不安。
如闻洛打听到的小道消息,象征最高权力的正治局常委会几次三番未能如期召开,显示出危机在某种程度的恶化,加之军报的催化作用,形势愈发向不可预测和失控的边缘恶化。
各路人马纷纷出动,穿梭进行游说和协调工作,但与上次正治局扩大会议相比风向已发生根本性变化,从“彼此说服对方”转变成“共同商讨如何度过难关”。
这种背景下,以于老爷子为首的传统势力发挥了中流砥柱的作用,通过茶话会、联谊会等方式向社会各界喊话,呼吁要“相信党组织”、“相信集体领导的智慧”、“牢牢抓住主要矛盾摈弃成见发展经济”等等。
作为过渡性安排,常委们一致同意召开专门会议讨论空缺的三个省委书记和五个省长人事安排。
一号首长、二号首长都选择不发表意见;燕常委向来不干预人事;骆常委前段时期饱受攻讦,难得保持沉默;人事方案实际由陈常委主导。
不说话不代表没意见,事实上会前常委们已做过充分酝酿和沟通,只不过通过会议形式确定下来而已。
会议进程很顺利。
中组部长宣读相关候选人的基本情况,陈常委逐省提名并表决通过,常委们举手同意,全过程只用了四十分钟,前所未有的高效。
中组部长记录表决结果并交由参会人员签字后,常委们依次离开,没有多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