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眉目间明显开朗很多,笑道:“多谢方常委关心,上个月终于松口同意,这段时间正在办理离职手续,估计马上就能过来……安主任也很体贴,前几天特意帮我给中心小学打过招呼,临时安排一套宿舍,这样就不必在外面租房子了。”
“噢”方晟道,“集体宿舍终究不是办法,小俩口有稳定的收入,可以考虑在靠近开发区的地方买套二手房,银山离省城近,房价上涨是大趋势,只要是刚性需求任何时候介入都合算。”
“我也这样想,到时没准要向方常委借钱啊。”明月开玩笑道。
“没有钱,但我可以帮你担保。”
方晟也笑道,心里却沮丧地从名单上划掉明月的名字。明月独自住在外面的出租房照顾孩子也罢了,如果住学校集体宿舍,而且老公也过来,那就非常不妥当。
安如玉怎么样?
双规事件后,安如玉对方晟可以说是感恩戴德,当面说愿意为他做任何事,甚至可以去死!她还说我发誓今生今世为你守身如玉,只要你什么时候想,我随叫随到!
方晟淡淡说正因为怀疑我俩有奸情才把你抓进去,这样一来不是证明郑丰达没错吗?还是安份点为妙。
有这层关系,安如玉必定能欣然接受越越,并全力把她照料得很好。不过双规事件后尽管市纪委被整顿得七零八落,方晟与安如玉有私情却愈传愈烈,许玉贤也无计可施,无奈地说谣言猛于虎。若被发现安如玉家里多了个孩子,且来自方晟,那么下一则谣言就是两人有私生女!
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算了吧。方晟哀叹道。
坐在办公室心神不宁想了一天,把所有能扯上关系的都拉出来琢磨,直到傍晚还没着落。
原因是白翎和方晟的关系太密切,方晟的朋友她大都认识,从朱正阳到严华杰,从牧雨秋到芮芸,倘若反恐中心展开调查,必定先把与方晟有关系的人先查个底朝天。
若说白翎想不到的,恐怕只有樊红雨,可惜她当了区长之后忙得24小时连轴转,方晟私底下骂朱正阳太不怜香惜玉,不然倒是最好的人选。
另一个瞒着白翎结识的是晏雨容,上次听牧雨秋说正处于甜蜜的恋爱期,可能年底或明年初要结婚了。念及此,方晟又深叹一口气。
怎么办呢?后天早上鱼小婷就要离开,总不能自己成天捧着越越吧?方晟烦恼地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管委会各办公室纷纷下班,鲁荣、安如玉等经过时奇怪地问方常委怎么还没走?方晟挥挥手含糊说有点事儿,你们走吧。
今天不把事情敲定下来,晚上都睡不着。
转眼间天色黯淡下来,突然间手机响起,他没看号码直接接通,还没来得及问,对方道:
“我是爱妮娅,在哪儿?”
“在……单位,你在哪儿?有事吗?”方晟感觉她语气不对劲,多问了一句。
她停顿了会儿,然后说:“我刚到省城,这样吧,你开车到开发区靠近高速的路口附近等我,有紧急情况跟你商量!”说完便挂断电话。
方晟不觉有些悚然!
爱妮娅跟鱼小婷有些类似,都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角色,天大的事顶多眨下眼睛,她强调“紧急情况”,而且突然从碧海跑到潇南,把见面地点定在偏僻无人的荒野,必定有令人惊恐的原因!
想到这里方晟竟有些沉不住气,真想打电话过去问个明白,躇踌良久还是拿起车钥匙下楼,手指颤抖,七八次才启动车子驶向高速路口。
大概是晚高峰堵车的缘故,爱妮娅隔了近一个小时才姗姗而至,开了辆黑色别克车,潇南车牌,看来她此行做足准备,防止有人跟踪。
见她的车缓缓停在旁边,方晟下车迎上去。只见她脸色严峻,径直拉他坐到车子后排,这才长长吁了口气。
“我要大祸临头了。”她说。
方晟强笑道:“别吓我,我最近烦恼事也不少,经不起打击。”
她扭头看他,眼睛深遂而复杂,道:“或许又得打击一次,这件事也与你有关。”
“与我有关?”
爱妮娅从手机里翻出一张图片,这是手机翻拍的相机里的照片,画面一看便知是远距离偷拍,在国外某个街区草坪上,有个女人俯身逗弄抱着玩具的孩子,那孩子年龄大约两三岁,满面笑容。
“这张照片……有啥问题?”方晟莫名其妙。
“放大点,仔细看。”
照片像素不错,一再放大,方晟终于有了新发现:“照片上的女人好像是你?哦,大概春节期间你到美国游玩时有人拍的,孩子是谁家的?黑头发黑眼睛,好可爱。”
爱妮娅盯住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俩的儿子。”
霎时空气象被抽干似的,方晟张大嘴,呼吸停滞,时间也仿佛消失,一切都处于凝固状态。
对他的震惊和不知所措,爱妮娅早有预料,缓缓道:“记得黑潭山之行吗?这应付父母亲催促,替家人挽回面子,你陪我回老家假结婚,婚礼那天晚上我动了真情,身体和心理都接受了你,结果……唉,都怪你不好,非要弄什么订婚戒指,还跪下来当众求婚,婚宴上表现还那么好,你说哪个女人受得了……”
说到这里她泪光盈盈,赶紧拭掉眼角泪珠。
方晟结结巴巴道:“只不过……一夜就就就怀上了?”
“那晚没有保护措施,我也没料到会真的发生所以不曾准备什么,再说山里也找不到紧急避孕药物,也就抱着侥幸心理出了山,后来几个月没来,我慌了,到医院一查确定怀孕,”爱妮娅两眼直视前方,隔了会儿道,“那天我一夜没睡,心里百昧交陈,考虑是否拿掉胎儿……我早说过并不想成为你冗长的情人名单中的一个,结婚、生育也从来不在我人生规划里,婚礼那晚是个错误,出山后我就决心不能再错第二次……”
“可你最终还是把他生下来了,”方晟喟叹道,“那阵子你谎称身患癌症,又一直不肯见我,我我我……早该猜到真相,我真笨!”他懊恼地拍打额头,自责不已。
“拿掉当然是最简单粗暴的办法,了除后患,然而……想到黄海那段有趣的经历,还有无数次共品咖啡以及按摩等等旎旎的闺房风光,我的心……始终硬不下来,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小生命,是黑潭山之行的见证,怎么忍心说拿就拿?”说到这里她史无前例地失态伏在方晟肩上痛哭!
方晟痴痴看着照片上憨态可掬的儿子,深情抚摸屏幕,喃喃道:“他叫什么?”
“英文名phoebe,意思是聪明、闪亮,是能给大家带来欢笑的开心男孩,中文名叫方小爱,你的儿子当然跟你姓,”爱妮娅恢复平静继续说,“决定把他生下来后,我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划,省发改委主任未婚先孕,传出去是爆炸性新闻,因此我散布早期癌症的消息,并跑到南方某医院接受手术和治疗医院负责人是清华校友,帮我做了整套假证明,当然也是在那儿分娩的。那位校友说孩子留在国内时间长了纸包不住火,建议送到国外,慎重考虑后我认同他的意见,才找你借了五百万,那是我最小的妹妹一家以及phoebe出国、安置的费用……”
听到这里方晟终于明白:“原来是你妹妹在美国照料phoebe,所以春节期间你找借口过去探望,那,这张照片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