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官不如现管,许玉贤那头肯定要打招呼,但具体操作还在徐璃手里,能快能慢,拖个一年半载也没脾气;人家明知是你哥,你却不露面,未免太不把人家放在眼里吧。”
“不过正处级副主任,闹得比我提拔副厅还麻烦。”方晟嘀咕道。
爱妮娅笑道:“你这个副厅惊动多少大领导,自个儿心中有数,赶紧行动吧,我明天打电话。”
方晟无奈,第二天上午先来到许玉贤那边简单谈了一下方华的情况,并说爱妮娅那边会有相应运作。听到她的名字,许玉贤含义不明地笑了笑,说原来方华一直在她手底下低调地升迁,怪不得啊怪不得。
方晟连忙说我哥的工作能力很强,而且是研究生呢。
许玉贤笑得更暧昧,说我知道我知道,你的能力更强,嘿嘿嘿嘿。
毕竟自己跟爱妮娅有过事实,方晟拿这个老流氓没方法,岔道徐部长那边怎么办,麻烦许书记关照一下?
许玉贤说辞跟爱妮娅一样,说你哥的事你必须出面,不然就是不给人家面子,你知道女人的心眼很小,一点小事能记恨你一辈子。
好吧,就是不知道她给不给面子。方晟悻悻道。
许玉贤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说你过去吧,我这就和她沟通。
来到市委组织部,徐璃正站在阳台上抽烟。方晟平时最反感女人抽烟,但徐璃抽烟的姿态优雅而写意,与阳台外晴朗的天空、右侧盆景构成一幅美丽的画面。
“许书记刚来过电话,”她冷冰冰道,“哥俩同在一个地区工作,不符合风险隔离原则吧。”
似乎是个冷笑话。方晟赔笑道:“想解决正处问题必须得离开省直机关,银山离省城最近嘛。”
在她面前实话实说比较好,否则反显得虚伪。
徐璃徐徐连吐两个烟圈,半空中小烟圈慢慢与大烟圈重叠,形成双环图案。方晟看得惊叹不已,笑道:
“我也抽了多年香烟,论吐烟圈工夫跟徐部长差远了。”
她没接这个碴,随手扔掉烟蒂,道:“目前市里正处职人数已经满额,你哥的事恐怕得等段时间。”
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好说话!方晟心里暗骂数声,连忙问:“要等多久?”
“难说,”她面无表情道,“产生空额只有两个途径,一是外调,二是离休,从掌握的情况看今年没指望。”
“能不能……这个……特事特办?”方晟厚着脸皮央求道,“我哥是从省城空降,不占银山提拔指标;况且省发改委都打了招呼,到银山挂职属于后备干部培养,以后还会回去的。”
徐璃目光清冷:“噢,我倒忘了方常委跟爱主任私交不错,是打黄海结下的友谊。”
她连这个都知道,组织部长没白当。
方晟只能继续赔笑,感觉脸上肌肉都笑酸了:“吵出来的革命友谊,当初两人对沿海景区建设方案存在诸多分歧,成天吵架,不过后来都达成妥协。任何方案都是妥协的产物啊。”
徐璃眉毛一挑,嗔怒道:“你在暗示什么?”
“没,我的意思是……”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特事特办那种违反原则的事在我这儿行不通!方华调动必须等银山有正处级空额才能办理!”她一字一顿说。
霎时方晟被激怒了!
一直以来他极少在女人尤其漂亮女人面前发火,但徐璃太盛气凌人,完全居高临下,不给他一点面子。须知他也是市委常委,在领导班子里平起平坐,今天从进门忍到现在,无非想让她高抬贵手。如果按组织原则办,还跟她客气什么?
他一拍桌子,喝道:“你狂什么狂?在我面前吹嘘坚持原则,要不是冯卫军的儿媳妇,你凭什么坐这个位置?大学毕业一路升迁,半天基层工作经验都没有却一直升到副厅,你讲狗屁原则!”
“你……你……”徐璃从未被别人指着鼻子骂过,一时竟想不出话来反击。
“我什么?老子是地道大学生村官,跟农民在田里插过秧、打过农药、收过麦,我干那些时你呢?只要抱紧冯卫军儿子就行了吧!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你还嫩了点!”
“你……混蛋!”
徐璃气得眼泪飞迸,盛怒之下拿起茶杯砸过去,方晟闪身避开,也拿起桌上花盆狠狠一摔,叫道:“反正是你的,看谁砸得多!告诉你吧,徐璃,我哥不来银山了!双江之大,哪儿容不下他?但记住你得罪了我,整个双江得罪过我的人有什么下场,回家问冯卫军!”
说罢气冲冲出门,不知何时走廊间已站满了看热闹的干部员工,方晟面色一冷,喝道:“都给我滚开!”
组织部何时见过这般凶神恶煞的常委,一时间吓得没人敢上前理论,哄然散去。
方晟下楼时,耳边似乎传来徐璃失态的哭声和摔东西声,霎时感觉这通火发得过分了些,不过事已如此,再回去赔礼道歉是不可能的。
回红河途中手机响个不停,方晟暗想今天真捅马蜂窝了,唉,终究年轻气盛,政治上还不成熟啊。
他只接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是许玉贤打来的。
“方常委创银山之先河啊,在你之前还没哪个敢这么跟徐部长说话,包括我和钱浩书记。”许玉贤笑嘻嘻道,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
方晟赶紧表态:“我正准备向许书记承认错误,刚才在组织部不够冷静,犯了急躁冲动的毛病……唉,没想到她那么难说话,把我拒绝得死死的,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
“这个徐璃!”许玉贤道,“跟我通电话时明明答应考虑,怎么转眼……这事儿你也别急,先冷处理段时间,慢慢做工作。”
“好的,谢谢许书记。”
第二个电话来自爱妮娅,她真是消息灵通。
“听说方常委刚才大闹市委组织部,气哭徐璃,怒斥干部员工,简直神勇无比啊!”
方晟愧疚道:“惭愧,我把事情办砸了。上次你提醒过我要防范徐璃,结果还是没沉住气。”
“既然已经发生,没必要后悔,官场也非一团和气,偶尔应该露点峥嵘、让别人知道你并非好捏的泥巴,”爱妮娅道,“起码以后在徐璃面前能硬气点,不必低三下四。”
“可是我哥的事……恐怕要换个地方了,她说今年都没空额,很正当的理由。”
“我都跟银山发改委说好了,省委组织部也……算了,过几天再想办法,实在不行只能塞到梧湘,就是远了点,你嫂子可能更不放心。”
方晟连连叹气:“都怪我不好,唉,没想到这个环节出意外,我真是被她气晕头。”
“硬汉子哟……”
爱妮娅话里带着点别样的余韵,方晟听得心头一荡,正待说什么,她已挂了电话。
第三个电话是秘书长茅少峰打来的,没提跟徐璃吵架的事,笑呵呵说方常委在红河的工作进展顺利,也该放松一下了,什么时候有空吃个饭,顺便摸摸方常委的酒量?方晟笑道好啊,等圈地清理行动差不多,我来约茅秘书长。
身为秘书长,负责协商市委常委的相关工作、后勤保障,没准平时受了徐璃不少窝囊气,因此颇为认同方晟的做法,特意打电话表示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