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不等他开口,恼怒地说:“小何,你现在做事不动脑子是不是?几年前查于家女婿你是反对的,这回为啥转为支持?你知道官场最忌讳什么,就是朝三暮四,没有自己的立场!错也要坚持到底嘛,何况都知道明显是吴詹两家打压人家!”
何世风惭道:“都怪我不仔细,听夏伯真轻描淡写说调查,没想到……”
“纪委调查还不是双规?你这样搪塞谁信啊,小何!”对方痛心疾首,“肖挺坐山观虎斗,他有一号首长撑腰;你算什么?该站队的时候要站队,和稀泥的结果是两头不讨好!”
“老首长,我也有难处。这件事张泽松打着骆常委名头私下做工作,骆常委的脾气您是知道的……”
对方喟叹一声:“小何,你今年多大了?”
何世风暗忖又说错话了么?惶恐答道:“五十七。”
“这么大岁数,在官场也混了三十年吧,怎会被这种拉虎皮作大旗的低级伎俩唬住?双规小小的处级干部,值得骆常委开口?再说了,骆常委又不分管中纪委,即使说又有何用?你总是这样瞻前顾后,怎能成大事?”
“刚才于道明来找过我,看样子要撕破脸皮搞,接下来该怎么处理,请老首长指点。”何世风厚着脸皮请教。
“主动要求召开常委会,你夏伯真不是想双规人家吗?请拿证据出来,有证据就支持,没证据撤销双规决定!这样不就掌握主动权吗?”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何世风大喜,忙不迭道,“谢谢老首长指点,谢谢!”
此时肖挺正坐在江边一座没有招牌的茶楼包厢,对面赫然是白杰冲和黄将军!
不消说,肖挺和黄将军是老相识,数年前都是碧海省委常委,一个省长,一个军区政委。黄将军和容上校则是老战友,借助这层关系,白杰冲受白老爷子指示特意从南方飞过来。
白杰冲是大军区司令,军委委员,享受副国级待遇,级别在肖挺和黄将军之上,因此尽管肖挺是东道主,还是老老实实和黄中将坐在下首,将上首位置让给白杰冲。
“省纪委想搞方晟这是第二次了,上次瞄准三滩镇开发区建设,臆想方晟肯定从中捞取好处,结果查出个清官,第三监察室姓付的不得不亲自送他回黄海,”白杰冲笑模笑样道,“方晟这孩子,黄将军多少了解些,有点花花肠子,但经济绝对不可能出问题。为什么我敢这么说?他老婆,也就是于云复女儿赵尧尧,在香港开公司做证券交易,一天赚的钱比我们一辈子工资都多。你说说,这种人会贪图一点工程回扣?”
肖挺微笑着举杯:“白司令刚坐下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连茶都忘了喝。”
白杰冲也举杯虚晃一下,苦笑着续道:“那小子跟我家小翎的事,大概二位都清楚。年轻人之间的感情纠葛,我们做长辈睁一只眼闭一眼,不过事关原则问题不能含糊,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可以颠倒黑白。”
“上次双规事件我是挺方晟的,虽说只跟他喝了一次酒,就是看得出他是做实事的年轻干部,不象坏人,”黄将军附合道,“我们这些当兵的看人特准,忠奸都写在脸上!”
肖挺连连点头,沉吟不语。
从渊源上讲,黄将军是樊老爷子一手提拔的亲信,故而碧海、双江历来也是樊家势力范围。因着容上校与黄将军是老战友,才有这次罕见的强强联手。
方晟到底有没有错,查与不查,在肖挺这个级别的人看来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权衡正确处理此事的方式,能从中得到什么、可能会失去什么。
此次夏伯真在明、张泽松在暗,突然对方晟发难,在肖挺看来是传统势力自相残杀,本不想过多参与,内心深处还巴不得双方厮杀得越激烈越好。不料于家尚未出招,白杰冲却十万火急从南方赶来,使得肖挺对这件事有了重新的评估。
“纪委宣布双规决定前,伯真书记向我和世风省长沟通过,”肖挺道,“伯真书记把事态讲得很严重,什么一个亿,什么跟初恋情人官商勾结,并说根据掌握的证据就能逮捕,但是慎重起见还是进一步查证,听他这么一说,我和世风省长都没意见。白司令,我的想法是这样,第一,伯真书记提到的那些问题,不管是不是谣言,总得查个水落石出,否则这次强行压下去了,以后还会被翻出来,您觉得呢?”
反正方晟不在省纪委手里,怎么查是他们的事。白杰冲道:“纪委应该履行的程序当然应该照做不误!正因为我相信这小子经得起查,才大老远跑一趟。”
肖挺道:“第二,调查总得有期限,不能遥遥无期,而且双规要有能捧上台面的依据,这两点我会督促伯真书记……”
白杰冲冷哼道:“我也很想看看纪委凭什么双规方晟,是否跟上回一样又是乌龙!”
“听说纪委偶尔会耍先双规再搜集证据的手法,有针对性地把干部拿掉。”黄中将军冷冷道。
肖挺赶紧说:“伯真书记是老纪检,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来,二位品品茶!”
说到这里,白杰冲已挑明来意,黄将军也表明力挺立场,而肖挺肯在此敏感时点隐密地会见,本身就是一种态度。高层之间讲究点到为止,没必要说得太露骨。
接下来三人闲聊京都圈子里的传闻逸事,大概半小时后白杰冲起身告辞。肖挺没有挽留吃饭,大家都很忙,吃饭反而是负担,该说的都说了,办成就是人情,日后白杰冲定有回报。
看着几辆车消失在夜幕中,秘书从暗处匆匆闪出来,轻声道:“肖书记,中宣部于部长的电话……”
肖挺心头一紧,暗想大人物终于出面了!
接过手机,他带着笑意道:“于部长,晚上好……”
晚上八点多钟,省纪委办公室灯火通明。
省电信、省移动等负责人和业务骨干坐在会议室,面色凝重,当中是满脸怒色的夏伯真,声色俱厉地说:
“当今科学技术能做到跟外太空宇航飞船实时通话,你们却告诉我查不到方晟的位置!那么多技术精英、名校学子都是吃干饭的?还是存心不配合纪委工作?你们这些国企同样在省纪委管辖范围,想查你们,明天就能派工作组!”
干咳一声,省电信负责人解释道:“夏书记,事关纪委立案调查的人员,配合查案我们责无旁贷,之前都有很好的合作记录。但这位方晟同志具有较高的反侦查能力,不仅关机还拆掉手机电池,gps、网络、基站都没有服务,因此所有特殊检测设备没办法监测……”
省移动负责人接道:“根据方晟同志与苏兆荣等同志通话情况,可以分析昨夜他仍在省城,因为未在实时通信时介入监控,无法进行定位。夏书记,我们已要求中心机房24小时不间断监测,一旦方晟同志打开手机,保证在最短时间内查到他的下落!”
“我不信他与世隔绝,不用手机,qq、微信这些肯定要用的,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夏伯真脸色愈发难看。
科技厅沈副厅长小心翼翼道:“夏书记,接到省纪委通知后,我们立即采取措施,将方晟同志名下qq号、微信号都列入监控范围,目前为止……仍未发现登录迹象。”
“他可以用其它手机号码临时注册……”省移动业务骨干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