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头就免了吧,作个揖即可山里规矩太多。”爱妮娅有些不好意思。
方晟道:“入乡随俗,不能搞特殊化。”
行完礼回座,接下来大娘舅站到篝火边,端着酒碗用方言说了一通长长的话,爱妮娅说都是恭颂吉祥的词,以前用山歌吟唱,后来渐渐失传改为说。
“后面还有个仪式,”她有些难为情道,“不必……意思一下就行了……”
火光下她脸庞红艳艳的,绮丽不可方物,方晟笑道:“都说了全力配合,最终还要陪你入洞房的,有话直说。”
“待会儿你要当众下跪求婚,双手奉上聘礼,这个……事先没准备,随便给件东西就行了,出山后再还给你。”
“好说好说。”
念完颂词,大娘舅将碗里的酒洒入篝火里,“呼”火苗瞬间蹿出老高,众人均起身鼓掌,然后注视着一对新人。
“该你上场了。”爱妮娅低声道,脸庞不知被火光映红,还是羞得通红。
方晟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个集会,却从未当众求过婚,而且是一场戏,不由有些紧张,下意识咽了唾沫,来到院子中间大声道:
“各位长辈、兄弟姐妹们,我叫方晟,有幸来到山清水秀的风水宝地黑潭山蓟枝村倍感高兴。我和爱小月在工作中有缘相识,彼此情投意合,结下深厚的感情,今晚在这里,由各位亲戚共同见证我正式向爱小月小姐求婚!”
说罢从口袋里掏出只锦盒,打开后里面竟然是枚璀璨夺目的钻戒!他双手举着钻戒来到爱妮娅桌前,大声道:
“爱小月小姐,请嫁给我吧!人生路途漫漫,我希望这条路上永远有你陪伴,我俩永远同行,相依相伴到老。你答应吗?”
爱妮娅愣住了,霎时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这时才想起在县城时他为何突兀地又跑银行又跑金店,原来他预感会有这样的仪式。
篝火烈烈作响,院子里却静悄悄的,爱家亲戚们都没想到“方村长”如此用心,居然准备了价值如此昂贵的聘礼本来这样的环节即使在山里都淡化成一种形式,根本没人当回事。
“快答应啊……”爱妮娅几个姐姐焦急万分。
爱妮娅这才回过神来,轻轻道:“我愿意……”
院子里立即响起热烈的掌声,众目睽睽下方晟上前亲手将钻戒戴到爱妮娅无名指上,并来了个大大的拥抱。掌声滞了一下更加热烈,因为山里年轻人很少敢当众做出这样亲热的举动。
被他拥入怀中时,爱妮娅忍不住泪光盈盈,轻声埋怨道:“说好的意思一下,你……非弄得这么感性干嘛?”
方晟微笑道:“假戏真做。”
全部仪式完成后,爱家厨房里端上来酒菜,山里不讲究花式好看,图的就是实在,一律粗瓷大碗,盛得满满的猪肉、牛肉、羊肉,炒菜很少,要么红烧,要么汤菜,酒是自家酿的桂花酒,清冽甘甜,拍开酒坛整个院子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两人吃了几口菜开始依次敬酒,方晟注意到他们全都用大碗喝酒,一碗酒顶多三四口就结束。
乖乖,一碗将近四两呢,虽说酿酒度数不如勾兑的白酒,这样喝法也吃不消啊。方晟暗暗咋舌。
幸好村长头衔发挥了一定作用,亲戚们在喝酒方面不跟大领导计较,往往是方晟轻呷一口,他们仰头一饮而尽。
“慢点喝,慢点喝。”方晟不住地劝道。
爱妮娅笑道:“是咱们家请客哎,你要劝他们多喝才对。”
“那倒是。”
“咱们家”让方晟心头微微一颤。于家和白家深厚的背景给方晟的压力太大了,在两大强势家族面前,就算白翎也不敢说“咱们家”,因此这简单朴实的三个字使得方晟有种游离恍惚的感觉。
这顿家宴喝得痛快淋漓,院墙角里堆了十多个空酒坛,长桌上堆成两层的各式菜肴也习卷而空。意犹未尽的亲戚们纷纷离座,围着篝火跳起了山里的舞蹈,动作并不复杂,但大家跳得投入而兴奋,最终爱妮娅忍不住拉着方晟加入进去,绕着篝火跳了一圈又一圈……
按山里规矩,当晚方晟和爱妮娅必须分房而睡,要等明晚婚宴后才能正式入洞房。方晟跋涉奔波了一整天,又跳了近一小时舞,累得眼皮都睁不开,来到收拾好的房间后简单洗下澡,扑到床上呼呼大睡。
爱妮娅却被几个姐姐拉过去聊家常,然后爱四喜把她叫过去,和娘舅、伯伯叔叔们商量明天婚宴的准备工作,包括人数、酒水、糖果等等,村干部还得再次上门请一下以免缺了礼数。所有事情都讨论完毕已是凌晨三点多钟,爱妮娅随便找个姐姐的房间钻进去睡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二十分,方晟悠悠醒来,感觉四肢酸胀肿痛,最好什么都不干继续睡下去。侧过脸却发现爱妮娅坐在床边,低头摆弄无名指上的钻戒,神情复杂。
“喂,就我一个人在睡懒觉吧?”方晟问。
爱妮娅吃了一惊,放下手道:“反正白天都没事,随便睡。”
“钻戒是八十分,金店最贵的现货,再往上就得预订,马马虎虎应个景吧。”
她没吱声,隔了会儿道:“带你到附近山头转转?风景还可以,居高临下。”
方晟真心不想动弹,但在人家作客总不能成天赖在床上,传出去自己倒也罢了,给爱妮娅脸上抹黑,遂起身洗漱完毕,吃了点山里的茶点,两人沿着山道前往位于村庄北侧的鹰嘴崖。
鹰嘴崖顾名思义有道长长的山梁悬在绝壁之上,远看象鹰嘴似的。两人来到崖顶极目远眺,四周群山巍峨耸立,山腰以上大多笼罩在云雾中,似真似幻。环山公路如带晶莹透澈的玉带,密密匝匝缠绕着大山,车辆、行人如同蚁蝼淡得几乎看不清。
“大自然面前,人多么渺小、卑微。”方晟感叹道。
爱妮娅道:“唯有跳出山外,才有勇气琢磨如何改造它……身处在山里,无论谁都会被它折磨得没脾气。”
方晟深有同感。以爱妮娅的容貌,他一直认为能在爱家看到美女团,谁知三个姐姐一个妹妹看上去年龄都四十岁以上,皮肤黝黑粗糙,满脸皱纹,身形臃肿不堪,爱妮娅和她们站在一起说是她们的女儿也不为过分。其实她妹妹今年还不到三十岁,与叶韵年龄相仿。爱四喜和苗翠花则象爷爷奶奶,长期劳作辛苦,他们的腰杆已经佝偻,尤其苗翠花步履略显蹒跚。
山风如刀,加之常年在田里风吹日晒,岂有不老之理?
“早就想把他们接到县城享福,说过多次没用,这是他们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离开大山反而不知所措……既然不能改变他们,就改变自己吧。”爱妮娅静静地说。
“这一步真的很难,老实说原来我就很佩服你,此次亲眼看到这一切更加佩服。”
她微微一笑,突然说:“有点冷,抱抱我。”
方晟有些惊讶。即使两人在床上有非常出格的暧昧举动,但离开床绝少有亲热举动,这种情况有些类似樊红雨和鱼小婷,她们把精神和肉体分得很清,不愿过于与他亲近。
依偎在他怀里,她慢慢道:“昨晚我爸说‘不错的小伙子’,在他而言就是难得的夸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