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看了一眼那昏黄的天空,什么都没有,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哭什么。
爷爷带着我走上了第十九层石梯。
“爷爷,咱们干什么不走第一层啊?走这第十九层,不是耽误工夫吗?”我累得有些气喘了。
本来走了那么久的路,就很累了,还要特意爬高,这确实挺奇怪的。
“你以为这是随便走的吗?”爷爷反问了一句。
我顿时怔了一下。
难道不是吗?
“这里之所以会修建六十层,是按照天干地支来分的。像著名的甲午战争、辛丑条约,这甲午跟辛丑,就是天干地支结合起来的纪年方式。”
爷爷继续说道:“除了可以纪年,也可以用来纪日。而这里的六十层,纪的是日,纪是这里所有鬼魂的死期。你是哪个干支天死的,就走哪一层。我们三个进入这里的干支日,恰好在第十九层。”
原来是这样啊。
我长见识了。
走到这第十九层后,我再次看向了昏黄的天空,还是什么都没有。但是,身前身后的鬼魂上来后,却都哭了,很夸张。
有些鬼魂跪在护栏那里,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肝肠寸断。或者是把头磕在地砖上,都磕响了。
“爷爷,他们到底在哭什么?”我实在是忍不住好奇。
“这里叫望乡台。是所有鬼魂看望家乡、看望亲人的最后一次机会。”爷爷解释说。
“这些鬼魂,除了少部分是寿终正寝的。大多数,都是因为各种事情早死的。他们当中,有出车祸惨死的。家里可能还有父母,还有妻儿。所以,他们心里就非常牵挂,不想割舍。”
风六爷继续说道:“但是,事已至此,不想割舍也无用。所以,现在能有机会释放出他们的感情,他们当然会伤心落泪。毕竟这是阴阳相隔,永远无法见面了。”
“有人哭,也有没哭的。比如那个干瘦的老头儿。他可能就是一个孤寡老人,无亲无故。所以,他从这里过的时候,就没有去看,自顾自地往前走。”
原来是这样。
“人这辈子,最难割舍的,还是感情。有了感情,才能算作一个完整的人。没有感情,那就行尸走肉。”
有道理。
我继续往前走。
走过这望乡台,我们又汇入了鬼魂队伍当中。
虽然这些鬼魂在望乡台上哭得死去活来,个别还拿头磕在地上,或者是挥拳砸护栏,像是悔恨、不甘、怨愤……但是,释放了情绪之后,他们都还是会继续上路的。
汪汪汪!
刚下望乡台,我就忽然听到了狗叫声。
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下一站,就是野狗岭。”爷爷表情凝重地说道。
我立马紧张了起来。
终于要到了吗?
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很久很久,我真得快走不动了。
这条路实在是太长了,哪怕我现在已经拥有了将级捉鬼师的实力,也架不住这么长时间的走路。关键是,沿途也没有个可以停下来休息的地方。
不仅累,我肚子还饿了。
我是吃饱了晚饭才出发的。但即便如此,还是很饿。
来之前,爷爷也没让带点吃的下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忽然被爷爷给抓住了。
他拉着我走到了一边。
我们三个走到了路边上,没有再跟随大部队往前走了。
这时,爷爷递给我十来颗丹丸,叫我吃下去。
我没有多想,直接吃下,然后问他那是什么东西。
一入嘴,我就发现那东西的味道甜甜的,有一股香味,而且水分很足,很好吃。
“没什么,就是一颗香蕉做的糖丸。吃下去,可以暂时补充一些能量。”
吃下这些糖丸,还是觉得饿。
这东西它就不顶饿,只是补充一下能量而已。
吃了这些后,我们重新汇入鬼魂队伍,继续前进。
再往前走,就出现山岭了。
汪汪汪!
狗叫声变得清晰了很多。
在我们的前面,是层峦叠嶂的山岭,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而那山岭的天空,也变成了黑夜,和我们这边昏黄的天空之间,有一条非常明显的分界线。
就像黄河的河水流入大海时,也会出现一条非常鲜明的分界线一样。
继续往前走,一股臭味传来了,像是什么东西腐坏了似的。
还没有进山呢,就看到旁边的地上,有一些骸骨。
有人的头骨、臂骨、腿骨、肋骨……除了人的,也有一些动物的,到处都是,看上去一片狼藉。
有些骸骨上,还粘连着血肉。那些血肉,有红的,像是刚死的一样。也有青色灰色的,像是腐坏了。
臭味就从这些东西上散发出来的。
前面那些鬼魂开始奔跑了起来。
“到了野狗岭,要快速通过。否则,很容易被山岭上的野狗追上,然后变成这地上的枯骨。”爷爷说道。
“那野狗是见鬼就咬吗?”我急忙问道。
“一般来讲,对于生前没有造孽,或者是造孽少的鬼魂,野狗是不会去咬的。至于其他的,就会成为野狗的目标。”
“那我们算前者,还是后者?”我心里有点发虚。
之前老王头跟我讲过他们当年在野狗岭的经历,很恐怖。
“都不算。”
“那野狗会咬我们吗?”
“会。而且,会更加疯狂地追击我们!”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是鬼魂,我们是人。野狗最喜欢吃活人的肉,啃活人的骨头。”
野狗岭,爷爷跟老王头曾经一战成名,被封为王的地方。
这里,不仅有他们的辉煌,也有他们难忘的经历。
再次来到这个地方,爷爷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愁眉紧锁,表情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以前小的时候,我就发现爷爷不喜欢笑,对谁都是绷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欠他几百万没还似的。
那时候,我很怕爷爷,不敢招惹他。生怕他一不高兴了,就抬手打我。
他是真下得了手,绝对不会像现在的老年人,舍不得,也不敢打自己的孙子孙女。
我记得有一次,爷爷用很细的竹条,就是竹子的枝条,照着我的腿一个劲抽。
竹条柔韧性非常好,又细,打在身上,哪怕隔着裤子也很痛。
把我打了后,裤子脱下来,一看,我的天,两条腿上全都是细密的红印子,那叫一个惨。当时王二叔家的婶子,跑过来护着我,然后都说爷爷太过分了,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所以,小时候我对爷爷一直抱着敬畏之心,不敢惹他。但是现在看来,他这么严厉,完全是为了培养我成才。
还有就是,他的身上实在是背负了太多的责任,让他感觉压力很大,无法像普通的老人那样,抱着比较轻松的心态安度晚年。
别说以前了,就是现在。他都一把年纪了,也还在努力拼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