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剃爷，这是啥东西？

剃爷解释说：“这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叫往生油。”

这个名字好奇怪。

剃爷拿出一个小毛刷子，蘸取了往生油，放在了我的背上。

凉飕飕的。

他往下刷，还有点痒。

“别动，站直身体。”

我强忍笑意，然后挺胸抬头。

剃爷一边给我刷，一边说：“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许害怕。”

“剃爷，你太小看我了。我虽然没你见识广，但也不是一般人。”

“呵呵，那就好。”剃爷笑了笑，继续帮我刷。

没多一会儿的时间，他就用往生油刷遍了我全身上下各个地方，包括脚底板和那里。

刷完了后，剃爷问：“你知道魏大勇他们那伙恨你的人，到底有多少吗？我要具体数字。”

这我咋知道啊？

他们活着的时候，对我都还挺客气的。

就是恨我，那也是死了之后的事情。

他们死了之后，虽然在噩梦里找过我。但是，当时人太多了，我也没有仔细地去数。

“剃爷，这个恐怕有点难。”

“如果实在是想不起具体的数字，大概估计一下也可以。”

我仔细地想了一下，说道：“应该有三十多个，不，四十个，四十二个。嗯，应该就是四十二个左右。”

“方天……”周雪忽然叫了一声。

我连忙问她，咋了？

周雪马上指着我，说你看看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咋了？

低头一看，我顿时呆立当场——我的胸口、腹部、腰部、腿上、脚上……密密麻麻的出现了很多人的脸。

他们全都盯着我看，一脸仇怨，个个活灵活现，就跟真得一样。

而在我左胸那个位置的，正是魏大勇。

他一张脸霸占了我整个左胸，还侵占到了一部分右胸和左边肚子的一半和左边腰部，相当于其他四张脸所占的面积。

至于其他的脸，也都很眼熟——全都是梆子沟村的村民。

我的手上，肩膀上，也有。

那我的背部？

肯定有。

“剃爷，这是……”

“不用怕。这是往生油，把魏大勇他们那些恶鬼附在你身上的意识给逼了出来，现出了形而已。”说着，剃爷打开一个皮袋，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剃刀。“我也没有想到。自从二十年前封刀，我还有机会再用它。”

拿出剃刀来，剃爷吩咐我站到旁边的大木桶里去。

那个大木桶到我肚子那里，里面装了大半桶的水。

我站进去后，被水覆盖的地方，凉飕飕的。

剃爷走到我的面前，然后对周雪说：“丫头，麻烦你把我挂在墙上的那些卷轴，都放下来。”

周雪走了过去，一个个放下来，竟然全都是符箓。

一整个房间，四面墙，都是符箓，看着让人感觉仪式感特别强烈。

“剃，阴，身，了……”剃爷拖着长音喊。

他的声音虽然有点哑，但还算洪亮。

说完，他拿起剃刀，先从我的后背开始。

歘！

刀刃刮猪肉皮的声音。

听得就让人感觉火辣辣的疼。

我一下子攥紧了拳头，咬紧牙关，忍着。

呀呀呀！

我的背后忽然传来了凄厉、怨恨、愤怒的大叫声，嘶哑、磨耳朵、让我忍不住头皮发热、鸡皮疙瘩都起来。

我想回头去看。但怕动一下身体，影响剃爷的操作，所以只好忍着。

歘，歘，歘！

剃爷一刀接一刀，根本不带停歇的。

我感觉自己的背，估计都是血红一片，非常热，非常痛，很难受。

好几次我都差点叫出来，很想叫剃爷停下，先休息会儿，让我喘口气。

但剃爷仿佛先知似的，每次在我要叫出来的时候，都提前叫我忍着。

没办法，我只好强忍。

渐渐地，我身体正面的所有皮肤开始瘙痒了起来。

低头一看，那些脸开始扭动起来，一个个面露惊恐，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他们在怕，就说明剃爷的方法有效！

我心里顿时激动了起来。

哼！

你们也知道怕吗？

剃爷把我背后的皮肤刮了个遍。接下来，就是正面的了。

他先是从肩膀开始。

锋利的剃刀，轻轻放在我的皮肤上，还没碰触到，就开始顺着胳膊往下刮。

歘！

疼，真疼。

皮肤一下就红了。但是，附在肩膀上的那张脸，也被刮下来一个长条。

紧接着，剃爷继续。

他的剃刀虽然有七八厘米长。按理来说，一次性可以刮七八厘米宽的面积。但是，我的胳膊不是平直的，是有起伏曲线的。

所以，他一次最多只能刮两厘米左右的宽度。

那些脸被刮掉，落到了水里，瞬间变成了一滩黑水。

一大桶清水，没多一会儿就变成了黑色的液体。然后，那些脸又借着黑色液体浮现在水面，但一个个全都是痛苦的表情。

活该！

等其他的脸全都刮下去之后，只剩下魏大勇的时候，我长出一口气。

总算是只剩下一个了。

再忍忍。等剃爷收拾了魏大勇，我就彻底解脱了。

但就在这时，剃爷却忽然收刀了。

“剃爷，还有一个没有刮呢。”周雪急了。

我叫她别慌。剃爷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考虑。

这时，剃爷解释说：“这最后一个，是块硬骨头。”

说完这话，他突然伸出大拇指，一下子点在了我的左肩胛骨下方六寸的地方，也正好是魏大勇的额头那里。

嘶！

一个钻心的痛，顿时袭上心头，痛得我全身绷紧，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方天，会有些痛，要忍住。”

“剃爷，那你得早点说啊。”我很无语。

剃爷呵呵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然后以大拇指为中心，右手旋转九十度，用中指又点在了咯吱窝下方侧胸的位置，这是魏大勇右耳朵的位置。

啊！

我忍不住痛叫了出来，这下感觉骨头都要裂了。

剃爷没有停止，接连几下，围绕着魏大勇的脸庞，不断用力点，痛得我死去活来的。

“老东西，你多管闲事！”魏大勇愤怒地吼叫了出来。

吼出这话的时候，魏大勇的脸从眉心开始，灰黑色朝四周扩散开来。很快，他整张脸就变成了灰黑色，特别吓人。

但是，灰黑色没有继续扩散开来，而是被几个点围成了包围圈，给包围在了里面，怎么都冲不出去。

“哼，现在才反应过来，太迟了。”剃爷重新拿起了剃刀。

“老东西，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消灭我吗？”魏大勇继续咆哮了起来。

呼！

房子里忽然刮起了冷风，吹得那些巨大的符箓起伏摇摆。同时，桌椅板凳也开始砰砰作响。

更诡异的是，大木桶里那漆黑如墨的水，竟然也兀自翻腾起来。

那些被刮下去的脸，重新凭借漆黑如墨的水，再次浮现出来，然后张开嘴巴，发出了呜啊呜啊的喊叫声。

一群恶鬼，居然还想在剃爷面前撒野。

只见剃爷腾出左手，一掌拍在了大木桶上。

砰！

原本沸腾的黑水，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