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愣了一下神,又发出几声狂笑,索性将刀刃往江涛喉头一挺,挑衅道:
“劳资今日倒要看看你这个破葫芦能有什么神力!”
江涛真希望这葫芦能够争口气。可都到这个份上了,葫芦竟然没有一点儿显现法力的动向。
他在心里埋怨东篱师父,有心扔掉这破葫芦,却又念及师徒一场,将它收了起来。
孔亮见这人如此嚣张,不由地怒火中烧。
只见他轻轻一抬手腕,手中的袖珍狼牙棒槌便像活的一样呼啦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击中眼前这人的刀把儿。
“哎呀呀!”
没等反应过来,那人手里的钢刀仓啷落地。或许是因为力道太大,虎口被震得发麻的缘故吧,他半蹲着身子,用左手捏住右手手腕,疼得哇哇叫。
孔亮手回家伙,对方却恼羞成怒,咆哮着一头撞了过来。
好在孔亮反应灵敏,自己腾起身子往一边一闪的同时,还将江涛拽了过来。
那人便如一头失去重心的兽,一头撞向了帐篷后面的支架。
咔嚓一声,支撑帐篷一边的支架被撞折了,帐篷摇摇欲坠。
眼见自己的人吃了亏,又有几个壮汉联合起来冲进来,想要同眼前这个少年决一死战。
“二叔,请您退后,看亮崽如何教训这几个狂徒!”
孔亮用脊背把江涛推到了后面的安全地带,双手紧握两根袖珍狼牙棒槌,蹲起马步扎稳桩,做好大开杀戒的准备。
那几个壮汉趁着江涛退后的时机,步步紧逼,对他形成包围之势。
几把明晃晃的大刀在月光下寒气逼人,帐篷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江涛赶紧将包在被窝里装睡的石大山拽了出来,石大山还在假装糊涂。
江涛指了指帐篷里同道:
“大山,你不看都啥时候了,还装什么装!”
石大山听师兄这么说,方才主动变回了个正常人,操起一个木凳准备投入战斗。
“上!”
几个壮汉的刀尖齐刷刷朝着孔亮戳将过来。
有人赶忙提醒:
“秦御史要的是活口,小心别戳死!”
孔亮一听差点气炸了胆,挥舞起两根带刺的狼牙棒槌朝着几个人横扫过去。只听得仓啷啷一串响,他们手里的长刀都被打落在地。
“上打咽喉下打阴,左右两肋并中心!”
孔亮默念着师父教他的口诀,手里的狼牙棒如疾风迅雷。虚虚实实,时而声东击西,时而泰山压顶,打得几个壮汉顾此失彼惊慌失措难以招架。
欲走无路,身后是簇拥着的自己人,有人跪倒在地开始求饶,有人钻进了自己人的裤裆下逃命。
孔亮想趁这个机会带身后二人跳出帐篷,可月光下又一波人冲了上来,犹如潮水一般汹涌澎湃。
孔亮连忙操起家伙抡得呼呼作响,双方有一次对峙,僵持。又
江涛手里没有了宝剑,就像是鸟儿失去了翅膀,只好提起一把小木凳作为盾牌护身。
“刺啦,刺啦——”
帐篷四周好几处被捅破,尖刀利刃密密匝匝戳了进来。
“大山,小心!”
石大山发现外面的人合力掀起了帐篷。这帐篷一旦被掀翻,三个人岂不得走投无路束手就擒!
他赶紧提醒道:
“师兄,亮崽,小心帐篷被掀翻!”
江涛刚一抬头,就觉得天塌了下来……
三人无一例外被绑了起来,推进了秦童宝的大帐之中。
秦童宝下榻的帐篷里灯火通明。
令江涛十分诧异的是,他的身旁除了面无表情端坐着的兰州刺史胡生河之外,居然还有俩女子:
一个是肥妞儿瓶儿,另一个则是——“秦可儿”!
八道湾的黎明,妖风停了。
月明星稀,天凉如水。
秦童宝的手下掀翻帐篷活捉了孔亮,将他五花大绑推推搡搡弄进指挥部的大帐篷去领赏。
他们这伙人头脑一发热,附带着将江涛与石大山也捆了进去,本想多领几个赏金,谁曾料到惹恼了秦勃然大怒火冒三丈。
“胆大包天的豕头蠢货田舍奴,哪锅叫你对刚总监这般无礼!”
一通臭骂,狗血喷头,几个壮汉吓得趴倒在地额头直冒生汗,哪里还敢再提起邀功领赏的事。
“滚!”
领了这一字赏金,他们忙不迭退了出去。
秦童宝真是个变脸的高手,刚才还横眉冷对,这会儿已经笑眯眯地来到江涛跟前。
他一边亲手替他解开麻绳疙瘩,一边连连致歉: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刚总监别同这些草包一般见识!”
绳索松了,肩膀胳膊弯腿肚子被勒得有些疼,江涛伸胳膊踢腿子赶紧让血液流通流通。
“哪里,哪里,天黑看不清楚嘛!”
他嘴上这么应酬着,心里却说:
姓秦的你别演戏了,没有主子的默许,几个小喽喽何来胡作非为的熊心豹子胆!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一串鸱鸮般的笑声惊呆了帐篷里的所有人。
这笑声冲破帐篷,回荡在无边的黑暗之中,令人毛骨悚然。
大笑者不是别人,正是石大山。
他一面狂笑,一面流着泪,继而同先前一样疯言疯语,胡说些让人十分费解的话。
“啊呀,怎么捆来了个疯子?这些王八羔子养的,成心不让本官消停一会儿!”
秦童宝受了惊吓,气急败坏。
俩女人更是被石大山的疯狂举动吓得躲在他身后直哆嗦,死命拽着这个男人的后襟不肯松手。
“秦御史犯不着为几个草包动怒,帐篷里黑漆麻差的,抓错人也是正常的事,放人不就得了!”
江涛明白石大山这是怎么回事,一本正经向秦童宝解释。胡生河也应和着说:
“钦差大人息怒,下官认为刚总监说的还真有道理。怨就怨夜太黑,他们鸡暮眼抓错人可以理解嘛!”
秦童宝于是骑驴下坡顺水推舟,命人解开石大山的手脚,将他放了出去。
石大山临出门时回头瞅了江涛一眼,江涛向他微微点头,俩人相互会意。
瓶儿与秦可儿俩女子见这疯子被打发了,方才从秦童宝的身后探头出来,一左一右挽着这位钦差大人的胳臂嗲声嗲气撒起娇来。
江涛因为坐在秦童宝与胡生河对面,对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细微表情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这时候,只见秦童宝将左右两个美女顺势拥入怀里,面色红润,如沐春风。
胡生河的脸色却陡然变得十分难看,和猪肝子没什么两样了。
不过胡大刺史仍然对钦差秦童宝强装着一副僵硬的笑容,皮笑肉在哭,滑稽到了极点。
江涛笑的神经从肠子里兴奋起,一路很快传到了胸膛、喉头,立马就到了面容。
为了避免笑场,他赶紧将目光从胡刺史转移到了秦童宝身边的两位女子身上。
其实,开窑验砖之事一塌糊涂,小师弟石小玉死得不明不白,江涛此时的内心充满紊乱的哀伤。而按照人之常情,笑在此时此刻多么的不合时宜!
可是,有时候,即使心情十分悲伤,江涛也会情不自禁地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