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一路上胡乱地想着,不知不觉间,江涛的马车来到了金城西郊的茶马道边。
“吁——”
车子停住了。
午时已过,江涛请示木师父先去客栈歇息歇息,还是直接赶往南山子驿站。没想到木师父却说:
“走,带为师去你的修车铺找张子康!”
“呃——这个,师父您说的张子康是谁,徒弟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江涛吞吞吐吐,并不想领他去见子康,因为他怕木师父从自己的修车铺里挖走这个攒劲小伙子。
“你小子不愿意陪为师去找也罢,为师与子房去找便是!”
木子戒对江涛的消极态度表示不满。江涛想了想道:
“师父一定要找他干嘛?”
木子戒神情严肃地说:
“他是张木匠的后代,一定是有所传承的。为师务必同他们会面,有必要的话考虑带他与子房一起去将作监,作为重点培养对象!”
木子戒师父果不其然是要将子康带走!带他去见他,还是装作不知道?江涛犹豫了。
“呵呵,你小子那点花花肠子为师怎么瞧不出来!”
木子戒瞅了一眼江涛,笑道:
“为师同你土师父那天夜里到你修车铺早就见过张子康,他的确是个好木匠苗子。可是你想过没,在这小小修车厂,他能有多大前途?”
江涛一点就通,二话不说,赶上车载着师父与傻公子直往金城关的修车铺而去。
却说胡刺史昨日派出护送木子戒去凉州的那俩捕快,这会儿正被软禁于金城关孔校尉的营寨之中。
原来,木子戒同江涛一走,俩壮汉就被扈狗蛋、赵三、王大愣他们软硬兼施,灌醉了酒。
因为酒中下了少量蒙汗药,二人躺在营帐里沉睡了足足两半日一整夜,直到今日午时许方才渐渐清醒过来。
“哎呀,糟了!”
其中一人先从软软的床榻上爬起来,将另一个一脚踹到地上。
“死猪猡,还不快醒来,咱上当受骗了!”
那人睡得稀里糊涂,被人从床榻上蹬下来,一时上了火,正要跳将起来却也忽然意识到肩负使命,便像猪尿泡泄了气。
俩人知道上当,追悔莫及,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相互埋怨起来:
“嘿,都怪你贪杯,这酒有咱刺史大人的香么?”
“难道说你没有贪杯?这就还真他娘的香!”
俗话说得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二人身陷这军营,别无他法,只好跑去向孔校尉求情。
孔武正在咥着羊腿,见此二人进来,便装作若无其事,请他们一同吃肉。
俩捕快摇摇头摆摆手,忙单腿跪地双手抱拳道:
“孔校尉放我们哥俩一条生路吧,要是不能将木大人平安护送到凉州的话,刺史大人一定会打死我们的!”
孔武将半条烤羊腿往桌案上一掷,怒目圆睁,道:
“尔等的意思是本校尉限制了你们的自由?你们随时都可以走啊,轻便!可本校不背无故拘押人的黑锅!”
俩捕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愈加显得诚惶诚恐,改口说:
“不不,兄弟不是这个意思,兄弟是想向孔校尉您道个谢,打声招呼再走。呃——,顺便打听一下,木子戒大人何时渡河的?”
孔武转怒为喜,哈哈大笑曰:
“这还差不多!本校尉告诉你们,你们负责护送的木子戒大人昨日傍晚即已渡河,说是要连夜赶路,此时应该已经到了和尚岭了吧!”
“啊?!”
二人叫苦道:
“这可咋办?去凉州已然追不上木大人了,回衙门也只能是自讨苦吃啊!”
就在此时,有人笑着走进孔武大帐,对俩捕快道:
“既如此,我看二位壮士就不必回衙门去了。何不从此留在我们这金城关,跟着孔校尉一起镇守要津呢?”
在赵三、王大愣、扈狗蛋等众弟兄的劝说之下,胡生河精心挑选派出护送木子戒大匠赶赴凉州的两名捕快戏剧般地归到了孔武麾下。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害怕无功折返会受到胡刺史的严厉责罚,更深层次的原因恐怕还要归结到孔武素以直率仗义为称上。
金城关不但是我大唐锁钥要津、交通枢纽,而且曾经还是军事要塞。只因近几年河西四镇局势平稳,唐蕃边境线又离这一带较远,金城关的守军便逐渐被削减,管理也较之从前松弛了下来。
孔武这个昭武校尉似乎被陇右节度使大人所遗忘,自然也就搁浅在了这黄河岸边。
虽说优哉游哉了,可手底下没几个兵,囊中又羞涩捉襟便见肘,兄弟们烤只羊吃顿酒都得看家底行事。他这心里自然不是个滋味,颜面上也觉得不大光彩。
孔武生性直率,冒腾腾有点粗鲁,有点小心眼但基本是不通窍,本不是个擅长钻营往上爬的人。可老天给他好运,钦差大臣宇文云视察金城却恁是送来了一个绝好的机会。
说来也巧,孔、胡二人的关系正在蜜月期,再加上个嫩生生的小白江涛,三人爬了趟皋兰山搞了个酸不溜秋的“五泉三结义”,就打成了一片。
紧接着,钦差大臣宇文云来到了金城县,发现孟府尹所说他的妹夫胡生河的确有能耐,便决定“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
胡生河打着小算盘,踌躇满志,暗中想要及早壮大自己的力量,便慷慨地对这位孔二弟点拨一二。
孔武平生头一遭干了损人利己的事,投其所好只用了一个歌姬便从钦差大臣的手中将开垦千亩屯田的肥差搞到了手。为此,他心爱的尹姑娘好几话。
这屯田,本该由工部虞部司委派官吏去经营,现在却落到了一个军校手里,由他实际掌管,无人敢问津。
孔武虽掌握了这么大一份肥差,却又不擅长从中榨取油水中饱私囊,何况这也不是他的初衷,该上缴国库的坚决上缴。
若有盈余,绝不私吞,而是留下来同兄弟们咥肉吃酒,抑或是接济一把路上遭遇劫匪洗劫的商人、老母病重穷得叮当响的书生。
远不至于仗义疏财,孔武还嫉恶如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特别是不避胡刺史这样的权贵,硬是要搞坏他和那位曹萨宝的好事。
如此一来,胡刺史对他不恼火才怪。
可是,不管是军营里服役的、衙门里当差的,还是当地的百姓、南来北往形形色色的商人们,甚至于州衙里胡刺史手下当差的,凡是同他孔校尉打过交道的,无不认为此军爷是个真爷们。
这俩捕快早就对孔武钦佩有加,只是无缘相交。他们没想到这次出差,居然阴差阳错醉卧于偶像孔校尉营寨之中。
事已至此进退维谷,二人冷静思考,便有了投靠孔校尉的想法,却担心人家不肯收留。
“二位兄弟尽管放心便是,此事包在兄弟我身上!”赵三拍拍胸肌,热情似火地说,“走,赵某带二位去见咱孔大哥!”
于是乎,俩壮汉跟着赵三在大帐拜见了孔武。
孔武哈哈大笑道:
“孔某久闻二位兄弟威名,二位若不嫌我这军营清苦,留下便是留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