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戒抚须道:
“你们两口子尽管放心,令公子包在本官身上,不会有事的!不过——”
“不过什么?大人您尽管吩咐便是,我张有年愿为大人您赴汤蹈火排忧解难!”
却说张有年平日里同各色人等打交道,深谙一句话中的转折有多少分量,轻易不会提前许诺,但这回却不同。
木子戒听他如此痛快,于是乎直截了当指着身后的张家老宅院道:
“木老弟你听着,本官再次告诉你们,这老宅子可是宝贝,现在不光是你们张家的,更是咱大唐的文物,千万千万要妥善保护!”
张有年拍着胸脯打了保证,木子戒仍然不放心似的,对徒弟江涛安顿:
“徒儿,为师回京后即派两名匠人来此开展制作缩微版老宅院的工作,到时候你可得带他们过来,好好配合他们的工作哦!”
“没问题的。”江涛有些不耐烦地点点头,请示木子戒,“师父,时辰不早了,咱该启程了吧?”
“张老弟,打搅你们了,本官告辞!”木大人一抱拳便上了车,同张子房坐在一起。
张有年夫妇看着自家的傻公子上车,向他挥挥手,目送着马车走远,就像是在送战士出征。
车上添了人,马儿却跑得愈加攒劲了。从张家崖出来,一路下坡,车子跑得飞快。
木子戒大人没说啥,他相信徒弟江涛的赶车技术过硬。可傻公子张子房平日里坐车少,吓得一个往木师父怀里钻。
马车跑起来噪音挺大的,木子戒抓住他的胳膊大声问:
“子房,本官不信,你们老张家难道再没有一个懂木作的人?”
“啥?木大人您说的我听不见!”
傻公子好像什么也没有听明白,木子戒大人只好咬着他的耳根子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有!”
张子房激动得忘记了自己这是在马车上,跳了一个蹦子自然一头撞在了车顶的方木衬上。
好在江涛的车顶打造得还算结实,要不这傻小子一头会顶个窟窿的。
他用手捂着头顶半晌不说话。
“停车,快停车!”
木子戒赶紧叫停了江涛疾驰的马车。
“咋了,师父?”
江涛不知道马刚刚跑开,车刚刚跑溜,师父又有什么事。他第一个想到是这傻公子恐怕反悔了,又要折返回去。
等车子停稳,下车看时,江涛这才察觉傻公子张子康用手捂着头顶,手指头缝居然都渗出了血。
傻公子的表情看起来恐惧大于疼痛,他似乎在向江涛询问自己会不会死掉。
木子戒后悔没有随身携带木作专用的自制木工专用创可贴膏药,一筹莫展。他也怕这小子失血过多,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怎么好向张家交代。
江涛想到最好的止血药是火烧棉花灰烬,可这时候才是九月初,人人都还没有穿棉衣,哪来的棉花来烧呢?
情急之下,他想起了师父“土行孙”教给自己的绝招,赶紧在悬崖下找了一块儿干净的黄土疙瘩,用手研成细末,洒在傻公子张子房的头顶。
血很快被绵绵土吸收了,在头顶上结成一层壳,止住了。江涛这时才看仔细,其实并无大碍,只是蹭破了头皮而已。
“刚叔叔,子房会不会死呢?子房还没娶媳妇呢!”
傻公子一脸的茫然,眼神中似乎还有无奈的悲哀。这一问让江涛觉得有些失笑也有些怜悯,他安慰他道:
“子房,有你‘刚’叔在,就不会有事的。”
傻公子点点头,建议江涛将马车的顶棚加个软包,木子戒对此表示赞同。
马车继续前进了,木子戒迫不及待又向张子房问起了张家能做木工活儿的人是谁。
傻公子张子房回答说:
“是张子康,我的堂兄。”
不知是什么缘故,最近以来,每当骑在马背上或驾上马车,身体以几十码的速度迎风运行时,江涛就会有一种穿越时空的奇妙感受。
而且这个时候,他的思维会异常的活跃,脑子里会充满各种奇思异想……
好像是天空中飞翔的鸟,大海里穿梭的鱼,他恍惚置身于无始无终的时空,全然没有了人类独有的清醒而又荒唐的历史觉悟。
自己居然是个大唐子民!
大唐究竟是个什么东东?或许大唐之前一直都是大唐,大唐之后还会是大唐,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已然无法改变自己是个大唐子民的事实。
此时此刻,江涛赶着马车载着师父木子戒与张家傻公子张子房,由东皋里张家崖村经韩家砭、南山岔、八道湾,向金城关进发。
孤零零一驾马车颠簸在黄土丘陵中间,恰似一只甲壳虫钻进了一头巨兽千回百转的肠道里,从一头滑向另一头。
听着马儿匀称的呼吸声以及车轮转动时发出的有规律的咯吱咯吱声,望着头顶上缓缓翻转、移动的蓝天白云还有悬在头顶上白茫茫老半天不动弹的太阳,江涛的脑子里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想到了倘若能设计制作一个吸取太阳能量的装置,将它架在车篷上,再有一种装置能将这种能量转化成为动能,带动车轮自己转动,那该多惬意!
对,这个伟大的构想一旦取得成功,天下拉车的牛马驴可就得解放了,说不定自己还会因此项不同凡响的发明而驰名大唐呢!
江涛越想越激动,心潮澎湃,几乎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立马回到车厂就去做实验。
“啪!”
鞭稍在马屁股上响起,马儿使劲奔跑起来,拉着马车驰骋了起来。
问题很快便来了,咱大唐的科技,能打造出这等装置吗?首先材料这一关都过不了啊!
江涛的想法还没有实施就已宣告落空,他暗自笑自己太可笑。不过,他已经不止一回地打算过,一定要在自己与允儿的那片天地里搞出点让南来北往的人眼睛一亮的玩意。
“徒儿,能慢点吗?”
车子跑得太快,车厢里的木师父害怕了,隔着小窗眼喊话。
江涛这才意识到今天不是自己一个人赶车,车厢里还载着俩人呢。一想起昨日来时自己思想抛锚马惊木师父额头被撞了个大包之事,他反倒有些忍俊不禁。
他将马鞭收了起来,略微地扽了扽缰绳,车速便慢了下来。
南山岔一带的山丘,虽然算不上树木葱茏,但百草还算丰茂。深秋之景,别有一番苍凉与成熟的韵致。
不远处山坡上新开的梯田里,高粱火红火红,谷穗已经齐刷刷垂下了头。
苦水河岸边,灌木丛断断续续。
对岸的小山村,沉浸在秋日的静谧与成熟的气息里。
江涛忽然间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与喜悦,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却什么也没有摸出来。
他想要用一个小设备将眼前的景致拍摄下来,带回去分享给亲爱的允儿、月儿,还有海棠、榴花以及萨沙拉公主她们。
他相信,女人们天生爱美,一定会喜欢自己带回来的美景的。
“是我记错了吗?”
江涛拍拍脑袋瓜,感到荒唐至极,哑然失笑,“江涛啊江涛,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难道世上还会有这种设备,你做白日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