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一路顺风,晚辈俗事缠身不能陪您上山,实在惋惜!”
江涛也下马向东篱师父拜别,郑重其事地说:
“晚辈听说师父云游仙山,来去无踪。如此一来,不知往后每月的二斤精盐如何才能送到您的手里,还请您指点迷津!”
李东篱忍不住抚须大笑,曰:
“为师说说而已,没想到徒儿较真了。也好,往后老朽煎茶,就改用你的精盐吧。呵呵,徒儿只需于每月初一日,将精盐放到这金城中兴观吕道长处,自会有人移交到为师手里的!”
“中兴观吕道长?”江涛总算知道了一点点东篱先生的来龙去脉。
就在这时,东篱先生又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宝贝,递给江涛。
江涛小心翼翼捧在手心仔细打量,只见这是一只小巧玲珑的“8”形宝葫芦,小到仅有小拇指大小,上面居然还清晰地刻画了东晋大隐陶潜把酒赏菊的图画。
真是不可思议,就连“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诗句居然都清晰可辨!
“师父,这是什么宝物?”他十分好奇地问。
李东篱笑曰:
“此葫芦是为师的信物,见物如见人。今后徒儿不管走到哪里,遇到什么麻烦,只要以此示之,便可逢凶化吉!”
“真的吗,师父?”江涛听后却犹豫了,“若真是这样,徒儿就更不敢冒昧收此宝物了。”
“呃,徒儿何出此言?”
李东篱敛了脸上的笑容,他感到疑惑不解,因为自己这宝物有多少人求之不得,面前这个傻小子居然还推辞不要。
“既然师父这宝葫芦代表的是您的形象,那么晚辈拿着它岂不是有狐假虎威的嫌疑?晚辈实在怕哪天使用不当,有损先生您的名节与形象啊!”
江涛毫不避讳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李东篱却哈哈大笑起来,连声叫好道:
“好好好,看来老朽没有认错人!如此一来,为师将这宝物交予你岂不更加放心!”
木子戒见此情形,亦劝说江涛收下东篱先生的信物。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江涛只好收下此宝物,再次拜谢曰,“多谢先生信任,晚辈一定不会滥用此信物!徒弟没有什么可孝敬师父的,唯有每月按时送来二斤精盐!”
“善哉善哉!——去吧,务必将你木师父平安送到凉州,你要赶紧返回,兰州州城营建迫在眉睫,你要好自为之!”
东篱先生语重心长,对江涛寄予厚望。江涛郑重允诺,目送他远去,方才陪同木师父向西而去……
不大一会儿,一行四人便到了金城关。木子戒对徒弟江涛说:
“徒儿,我看你还是回城去吧。有身后这两位壮士一路同行,为师还怕什么盗贼?”
“那好吧,师父。”
江涛向木子戒师父偷偷使了个眼色,道:
“您不是说要同孙本方师父一块儿去凉州吗?”
“啊哈哈哈,多亏徒儿提醒。瞧为师这记性,一出城就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木子戒自然而然接上了江涛的话茬,二人演起了双簧。江涛真没看出来,木师父的演技纯熟到了动作神情语言自然而然毫不做作!
“那师父您看这样好不好?我给孔二哥说一声,您暂且同两位壮士在这里歇歇脚,待我赶车去八道湾将孙师父接过来吧!”
江涛向木子戒请示,木子戒却说:
“徒儿你要是赶车,为师何不乘便儿去趟八道湾,也好瞧瞧城砖烧得咋样了?”
“那好啊,师父。”江涛一边答应,一边瞅着身边俩肌肉男捕快,迟疑道,“不过,这两位大哥就得多跑几十里冤枉路了!”
俩捕快相互瞅了瞅,对了个信号,一齐抱拳道:
“刚木匠,这没什么,我们哥俩跟着二位便是!”
江涛刚要劝说他俩暂且在这军营歇息等候,却见孔武大步流星走出营帐,脚后跟踩得地面腾腾作响。
“哈哈哈哈,说曹操曹操就到,方才本校尉还在同属下商议打造双筒车的事儿来着!”
孔武声如洪钟,激动万分,似乎眼里只有二弟江涛。
“孔二哥,打造大筒车的事等我送木师父从凉州回来再说吧!”
江涛的话委婉地提醒了孔武,孔武这才转身向木子戒抱拳问候,恭请这位朝廷大员到营帐内坐坐。
木子戒婉言谢绝,催促江涛赶车去八道湾。
“孔二哥,这两位兄弟可是咱胡刺史特意选派来护送木师父去凉州的,任重而道远。我不想他们去八道湾白白消耗体力,可否让他们暂且在你这里歇息一两个时辰?”
江涛向孔武隆重介绍了身后两名州衙捕快,特意强调这是胡刺史派来护送木师父去凉州的。
孔武并没有明白江涛的意思,一拍胸脯道:
“嗨,这有什么,兄弟你见外了。——扈狗蛋,快招呼这俩哥们,务必要让他们吃好喝好!”
俩捕快早就听说过这孔武是个凶神恶煞,宁可多跑路也不想在这里待一时半会儿,可是孔武已经发话了,只好装作心甘情愿地跟随叫扈狗蛋的军官进去。
“二位兄弟安心歇息,我们最多两个时辰就会赶回来的!”
江涛向他们喊话,见他们远去,随后便对孔武悄悄安顿,“摆脱孔二哥,最好让这俩醉上个两天三夜吧!”
孔武会意,嘿嘿笑道:
“二弟放心,这事包在二锅锅身上!”
就这样,江涛与师父木子戒离开金城关,回头从修车行里挑了一辆上好的马车,直奔八道湾方向而去……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驾着马车驰骋在蜿蜒曲折的山脚,江涛觉得浑身有种说不出的舒畅。
木子戒不时摸一摸怀里,生怕怀揣的古董宝书不翼而飞。
他透过窗子向赶车的江涛询问着张有年家的详细情况。因为逆风,不得不将一句话拆成好几截大声喊。这会儿嗓子都有些沙哑了。
有些情况江涛本不想告诉木子戒,他不知道堂堂大唐将作监将作大匠去找一个木匠的后代,对他们而言是福还是祸。
他还不止一次地想起托梦给他的张家老祖宗,他怕这样冒昧地将木师父带到张家,再次惊动老人家入梦来。
可是,直觉与理性都在反复告诉他,木子戒师父是值得信赖的人。他最终没能守口如瓶,将自己了解的情况一五一十说给了木子戒。
木子戒师父沉默许久。江涛耳畔剩下的只有得得的马蹄声、咯吱吱的车轮声,还有呼呼的风声。
忽然,空气中一股浓浓的焦土味扑面而来。江涛这才意识到前方高能,八道湾砖场就要到了。
过不了几日,三十万城砖就要开窑了。他的心不由自主地飞向了砖场。
“师父,前面就是八道湾了,咱进去吗?”江涛扭头征求木师父的意见。
木子戒神色凝重,摇摇头道:
“不去。”
江涛心中很是不满,扬起鞭子甩了甩,拉车的马儿疾驰起来。
空气有些沉闷。
好在这是深秋季节,两边山上稀稀落落的树木,还有一片片的野草,用他们红黄绿的绚烂色彩点染着大大小小的黄土山丘,让人不觉得单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