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刚匠作回来了!”
胡生河虽然昨日已经见过江涛,知道他并非死鬼,但是对方今日突然出现在这里,他还是被惊出了声。
“真乃稀客,里边请,里边请!”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刺史大人脸上分外发达的几疙瘩表情肌似乎痉挛了,但很快又变成了笑的组合。
江涛早已看清了此人的庐山真面目,看也没有正眼看他一眼,径直来到师父木子戒面前,行了个大礼,道:
“愚徒来迟,请师父恕罪!”
“徒儿,是你吗?你真的还活着?!”
江涛的突然出现,让木子戒先生也感到十分的意外。谁还在乎什么师徒虚礼,俩人来了一个熊抱,看得胡刺史两眼发直。
“莫非木师父也认为徒儿一命呜呼了?”
“呵呵,师父怎么会把事情想得这么坏?不会的,决不会的!”
木子戒说着,用他那犀利的眼神瞥了一眼胡生河,调侃道:
“不过,胡刺史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据本官所知,他甚至把户籍簿上徒儿你的名字都勾了!”
胡生河一听木子戒矛头直指自己,赶紧为自己辩解:
“木大人,下官冤枉,下官也是受了那个法曹参军史子鉴的误导,才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的!还请木大人您明查!”
木子戒办事一向干净利落,一挥手道:
“蠢就蠢,查什么查!胡大人,既然本官的徒儿回来了,那正好,兰州州城营建的木作就由他代本官全权负责好了,你同他谈便等同于同本官谈。本官还有要事等着,明日便要赶回京城,告辞!”
说完,他一脚跨出西华亭,直往自己住的州衙官舍而去。
江涛摸一摸怀里揣着的的《张氏木经》,赶紧追了过去。
胡刺史被晾在了西华亭,呆若木鸡。
木子戒来到下榻的官舍,草草地收拾起自己平日里不离手的“三件套”——水平、照版和度杆,对紧跟屁股赶来的江涛吩咐道:
“徒儿,你现在就送为师出城去吧!”
江涛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不该听从师父的话。送吧,师父正在气头上,气头上的话能信以为真吗?不送吧,师父都央及出来了,岂有不效劳之理!
“师父如此匆匆忙忙出城去,打算要去哪里呢?”他有些为难,只好再问一句。
“去凉州。”
木子戒的回答简洁得不能再简洁,让人从中听出了一种言出必行没有商量余地的果断与决绝。
“凉州?听说凉州城很大,——师父,那边今年也有营建项目吗?”江涛的话不小心透露了自己没去过凉州的事实。
“怎么,你连大凉州都没去过吗?”
木子戒摇摇头,眼里却放出了光芒。
他放下手里的“三件套”,似乎忘记了刚才的不快,这会儿也不急着出城去了。
“呵呵,凉州城的修缮与城防营建工程早该上马了!只不过朝里有些人啊,真他娘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见缝插针,煽风点火,就连皇上也都被摇晕了。如此迫在眉睫的营建项目,居然被搁到了一边,一放就是两三年呐!”
一提起凉州城的营建项目,将作大匠木子戒义愤填膺,激情澎湃。他接着对大凉州大赞特赞,热爱之情溢于言表:
“你想啊,姑臧城七城十万家,该有多么宏大的气魄!除了两都,没有哪座城能同它相媲美!前凉、后凉、南凉、北凉、李轨大凉,这五凉的都城如今一点也不荒凉!七座小城组成一只展翅翱翔的鲲鹏,城阙高矗,殿堂巍然,通衢纵横,车水马龙,好不繁华!”
江涛这条泥鳅才出世有几年?哪里知道凉州城的盛况?不过,没吃过猪肉并不意味没见过猪跑,长安城他都跑过两遭了,凉州城再厉害,难道说能比得过咱皇城大长安的大气磅礴吗?
因此,他总觉得师父对凉州城的描述有些夸大其词。即使如此,江涛也不禁又一次对凉州产生了向往之情。
还记得上回他同亮崽去找孔二哥,一路向西,差点都走到凉州了,可最终没到,实在有些小小的遗憾。
不知怎地,“凉州”这个词仿佛在前世就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江涛的大脑之中。冥冥之中,他觉得自己与凉州有某种不解之缘。
“这么说,凉州城的修缮项目有了眉目?”江涛瞧着从来没有如此眉飞色舞的木子戒师父问。
“是啊,多亏了工部阎尚书。阎大人前不久考察了凉州姑臧城的前朝遗迹,认为如若不及时修缮,造成的损失将是无法弥补的。还有一点,河西张节度使从军事城防的角度提出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想法,那就是为七城营建扎实的外郭城。如此一来,凉州城防会固若金汤,这一点正好是咱皇上最为看重的!”
木子戒师父舒了一口气,接着讲:
“于是,俩人分别从各自的角度写了奏章,呈了上去。皇上果真重视了起来!这不,前不久工部派为师尽快赶赴凉州,同你孙师父、南宫师父一起搞个初步的测量计算。你南宫师父怕是已经到凉州好几日了,现在就等着我和孙少匠了!”
江涛听说“南宫五怪”又要到凉州城搞测绘去,心里便痒痒了。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怎可错过呢?他心里一急,便向木子戒师父请示道:
“师父,我能随您一起去吗?”
“徒儿,你的心思为师何尝不理解!不想错过任何一次学习的机会,这点精神十分可贵,尤其是对于干我们这行的来说,弥足珍贵!”
木子戒师父瞅着江涛,眉开眼笑,却并不同意他去。他卖关子道:
“不过,你今日来得正是时候,眼下有个更适合于你的学习机会正等着你呢!”
“师父,是啥学习机会?”江涛迫不及待想要知道。
木子戒并未急着回答他,转身从官舍的墙壁上解下一卷落了尘土的土工布,交到江涛手上,说:
“徒儿,过不了几日八道湾的城砖就要出窑了。兰州州城营建将全力开进,几座城楼的营建工作为师就交给你了!这些是我同你南宫师父绘制的城楼营建草图,城楼与角楼的大体形制均已设计妥当,剩下的卯榫构建设计与备料加工就留给你去完成吧!”
江涛一大早急着赶来,本来是为了献《张氏木经》的,没想到木师父这会儿却要将城楼营建的重任交付给了自己,心里一时没有了主意。
回想自己先是被姓胡的剥夺了营建州城的资格,后又被除去了幕僚之职,更加可恨可笑的是名字居然都被这些个狗官王八蛋从户籍簿上勾掉了!
我江涛早就同这州城营建没有了一丁点关系,此时木师父怎么能如此安排呢?想到这些,江涛吞吞吐吐说:
“师父,我……我怕是胜任不了如此重任!”
木子戒用他那厚实的大手拍了拍江涛的肩膀,笑着鼓励道:
“徒儿,别谦虚,为师知道你的本领,这些活儿对你来说算不了什么。蒲津渡上在建的那大浮桥,图纸不就是你绘制的吗?”
“蒲津渡?蒲津渡在哪里?徒弟从未给什么蒲津渡绘过图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