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啊,胡刺史!杨某听说你又擅自主政兰州了,是谁给你撑的腰呢?”杨雄抚须而笑。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胡刺史针锋相对道:
“兄弟见笑了,胡某身为朝廷正式任命的地方官员,堂堂正正为地方百姓谋福利,何须有人撑腰?”
“啊哈哈哈哈!”
杨雄朗声笑曰:
“难得刺史大人没有忘了自己的职责!也好,杨某并没要想要剥夺你的官位,只是略施膺惩,想让你幡然悔悟罢了!”
胡刺史听他如此道来,亦揪着三根半小胡子哈哈大笑,曰:
“胡某多谢杨总管!会睡觉者自然能翻身,州衙里的事就不劳总管大人您操心了!胡某奉劝您还是管好自己那些四条腿走路的,别让它们丢了就行!”
杨雄强压住一腔熊熊燃烧的怒火,只道:
“姓胡的,你好自为之!”
江涛一见对面的孙本方,翻身下马,立即前来拜见。师徒久别重逢,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徒儿,你还活着?活着就好!”孙本方哽咽了。
“师父,徒儿不才,让师父操心了!”
石小玉激动过火,竟然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吓的江涛一身冷汗。好在他赶紧替他捋捋脊背顺顺气,缓和了一下心情。
“小玉,你没事吧?”
“没——没事了,大师兄。”小玉缓过气来,脸色煞白,却笑得十分灿烂。
“师兄留给你的那罐蜂蜜舔完了吗?那可对你的身体很有好处的啊!”江涛问。
石小玉回答:“还没呢,大师兄,小玉不舍得将它们吃完。”
江涛听他这么说,赶紧回头从包裹里取出一个黑瓦罐,塞到石小玉手里说:
“小玉,你还记不记得夏日那会儿咱师兄弟几个在山间做实验的事儿?”
“当然记得了,——怎么?”
“那里有一窝野蜂,还记得吗?”江涛指着黑瓦罐说,“这就是它们酿的蜜,大师兄路过时特意为你采的。瞧,大师兄这脑袋上还有几个大包呢!”
石小玉用手摸了摸江涛头上的几个大疙瘩,问他疼不疼……
石大山好奇地盯着江涛瞅,说了半截话:
“师兄,人家都说您——”
江涛被他盯得有些难为情了,问大山:
“人家都说我怎么了?”
石大山尝试了好几遍都没有将话说出口,小玉却替他说了。他说:
“大师兄,人家都说你死了,那场大暴雨后的山洪将你卷到黄河里去了!”
石大山一把捂住弟弟小玉的嘴巴,江涛怕出意外赶紧掰将开来。
“呵呵,也可以这么说吧!”
“大师兄,您真的死过?那边是个什么样子的呢?”
石小玉好奇地问江涛,江涛哄他说:
“一言难尽,改日再讲给你听吧!”
孙本方瞅了瞅徒弟江涛,说:
“徒儿晒黑了。”
江涛嘿嘿一笑,道:
“师父您瘦了啊!”
师徒几人简短地叙了一叙,各自心中感慨人生无常,真情可贵。
孙本方一瞥见不远处的胡生河,心里大为恼火。他喊了一声:
“胡刺史,你过来一下!”
胡生河一位孙本方有什么吩咐,匆忙小跑过来。
“不知孙大人有何吩咐,胡某全力配合!”
“呵呵,”不料孙本方笑眯眯地说,“胡刺史眼睛没问题吧?”
“没,没啊!”
胡生河还没弄清楚孙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见孙本方指着身旁的江涛质问自己:
“姓胡的,你给本官看看清楚,对面站着的这个人是谁?”
胡生河这才反应过来,窘得脸红脖子粗,慌张至极气喘如牛,吞吞吐吐说:
“他——他是——是孙大人您——您的徒弟刚涛啊!”
“哼!”
孙本方脸色骤变,咬牙切齿,一副怒目金刚之态,怒斥胡生河道:
“胡刺史不是说他死了吗?据说,户口簿上他的名字都让您给用红笔圈了,您这不是成草菅人命的活阎罗吗?!”
“实在抱歉,孙大人,一定是法曹弄错了。下官回去一定严查,严肃处理办案人员!”
胡生河一面向孙本方致歉,一面想要抓住对方的胳膊套近乎。孙本方一转身甩开他,反诘道:
“呵呵,我的刺史大人,真的是法曹弄错了吗?没有您的授意,他们敢将活人判死?”
“下官冤枉呐,孙大人!难道您还不了解胡某的为人?”
胡生河态度诚恳,似乎每句话都发自肺腑。
“再说了,刚涛是胡某最为器重的幕僚,我怎么会希望他死了呢?他的失踪,让胡某好些日子寝食不安魂不守舍啊!”
“真是一派胡言,亏你胡刺史能够说得出口!”
孙本方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哈哈大笑曰:
“你不是早就响应朝廷号召剔除了刚涛这个最为器重的幕僚了吗?不仅如此,还将刚涛家小赶出德化坊的官舍了吗?”
胡生河脸色十分难看,额头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他仍然竭力替自己的行为辩解:
“孙大人,您误会了,这纯属误会!解除幕僚一职只是第一步,下一步下官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让他去干。至于他的家小搬家,那可是她媳妇自己硬要搬走,下官怎好挽留?”
江涛听说自己离开后允儿她们即搬离了德化坊,心里不禁咯噔一下,硬汉的铁心顿时化作流泪的火烛。他百感交集,心如刀绞,满心是对妻儿的愧疚。
“姓胡的,你怎么能如此对待允儿她们呢?裆里抓一把,你若还是个七尺男儿的话,就不该如此对待我的妻儿!”
江涛唰地抽出承影宝剑,剑锋直逼胡生河的喉头,怒斥曰:
“今日我江涛把话撂在这儿,如若我家妻小公主有个三长两短,定要狗官你来偿命!”
寒光一闪,剑锋几乎就触到了喉头,胡生河被吓得呆若木鸡,面如土色。孔亮见势不妙,怕江涛把持不住惹出人命官司不好收拾,情急之下果断**手指夹住剑锋。
霎时,血染少年玉指。
江涛赶紧将宝剑收回,抓住孔亮的手,问:
“你没事吧,亮崽?”
“没事,二叔!”亮崽微微一笑。
这惊险一幕恰巧被不远处的杨雄瞥见,他只是颔首微笑。
孙本方十分震惊,心中也多了份慰藉。因为他万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文弱的徒弟,失而复来后居然多了份男儿的血性。谁都知道,这是一个男人在大唐混下去的基本素养。
“嘶——”
江涛俯身从衣襟上扯下一绺麻布,刚要替孔亮包扎,只见师父一伸手道:
“徒儿且慢,为师这里有金疮万能散为他敷上,保证不出三日伤口愈合!”
师父有什么神丹妙药,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呢?三个徒弟面面相觑,没想到师父土行孙还有这样的医术,皆睁大眼睛想要看个究竟。
只见孙本方迅速从地上捡起一个小土疙瘩,用拇指与食指研成细末,轻轻往孔亮手指的伤口一撒,示意江涛包扎上。
三个徒弟会心一笑,心说:嗨,师父不愧为土行孙,干什么都离不开老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