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醒时已是正午时分,此时快到中秋,“秋老虎”却依然嚣张。天空并不明朗,太阳光却白茫茫有些刺眼。整个天空雾蒙蒙一片,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郑允儿浑身是汗,翻了翻身子,有气无力地问:
“萨沙拉,海棠她们有消息了吗?”
“二婶婶醒来了?海棠姨娘回来一阵子了,怕打扰您出去了,我这就叫她进来吧!”萨沙拉回答。
郑允儿伸伸胳膊,挣扎着坐起来,摇头道:
“别——别去了,萨沙拉!”
不知怎滴,郑允儿一时反而怕见到海棠。可她急着想要知道盗贼抓住了没有,或者更确切地说,她想要知道江涛的宝书追回来了没有。
海棠在毡帐外的阴凉下同小江月玩,听到允儿姐醒来说话的声音,忙走进毡帐。
“允儿姐,你没事吧?”
“海棠妹妹,你回来了?姐姐以为你从此不理我了呢!”
郑允儿有些激动,赶紧向她致歉道,“妹妹,今儿个早上的事妹妹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都怪姐姐我一时急糊涂,冤枉了你!”
“瞧姐姐说的,怎么会呢?刚大哥的宝书被盗,你的心情妹妹我能理解!”海棠叹口气道,“可惜妹妹我的判断是错的啊!”
“妹妹,此话怎讲?”
郑允儿根本没听明白海棠后半句话的意思,于是这样子问她。
“姐姐有所不知,以海棠起先的判断,盗走刚大哥宝书的一定是昨夜扭打起来的那伙人。可是,我同孔二哥孔校尉的人一块儿追上那伙人一盘查,方才发现他们的确不是盗贼!”
海棠有些遗憾同时有些自责地说,“是我搞错了,看来盗取咱刚大哥宝书的另有其人啊!”
“不是那伙人,那又会是谁呢?”
此前,郑允儿心中也在怀疑两个目标,她怀疑的首先也是昨夜那伙人,没想到海棠说不是他们干的。
“呃——,你们追上时,他们是不是已经走远?”
郑允儿想要知道细节,她怕孔二哥他们盘查不严有漏洞,白白放走真正的盗贼。
海棠摇摇头说,“没有,我们追过去时,那伙人还在半道上慢悠悠地晃荡呢!他们哪像是盗贼?——姐姐放心,你忘了孔二哥手下那些人都是干啥的吗?盘查人那可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她明白郑允儿的意思。
这么看来,最大的嫌疑是他确定无疑了!
郑允儿看毡帐里没有别人,便悄悄问海棠:
“妹妹说另有其人,难道真是他吗?”
滨河人家唐韵胡风大客栈的独特布景与优质服务,不仅吸引着茶马道上南来北往的商旅,还吸引着金城内外三教九流喜欢猎奇的人。
因此,客栈开张没多久,二十座毡帐日日爆满,生意火爆出人意料。有钱赚,大家干活的热情自然水涨船高,唯独大掌柜郑允儿情绪低落到了谷底。江涛的木匠秘笈《张氏木经》失盗,于她而言堪比丢了魂。
她一面在心底热切期盼着如孔二哥所言中秋佳节三五月圆之时江涛能够奇迹般出现于眼前,为伊消得人憔悴;另一方面又因没能看管好木工秘笈而怕他回来无法交待,忐忐忑忑,心神不宁,夙夜忧叹,十分自责,整日价无精打采。
好在俩胡姬不计前嫌,以德报怨,悉心照顾着郑允儿母女俩,不离不弃。海棠今日专门跑到城里去打羊**,说允儿姐吃了好赶快补身子,这么大一摊子事离不开她。
郑允儿打发海棠将小东子叫到自己的毡帐,她说:
“小东子,你师父不在的这些日子,跟着姐姐吃了这么多苦,真是难为你了!”
小东子不明白今儿个师娘允儿姐这是怎么了,咋说话突然像交代后事一般。他瞅了一眼斜倚在榻边雕花围屏上的允儿姐,只见大热天的,她却裹起被子蜷缩着,更显得憔悴不堪了。小东子鼻子一酸,心想自己命苦,允儿姐的命怎么也这么苦呢?
“允儿姐,你还好吗?小东子能帮你做点什么吗?”小东子主动问。
“坐,东子你先坐下我和你慢慢说,昂?”郑允儿示意说,她的气息显得是如此的微弱,就像快要熬干的油灯。小东子像个听话的孩子,将板凳往床榻边挪了挪,坐了下来洗耳恭听。
“姐我今儿个叫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忙!”郑允儿十分客气地试探着说,“咱关起门来悄悄说,你是修车的匠人里边我最信赖的自家人,姐想把(刚)江记修车行的事完全托付给你,你可要替师父经营好哦!”
小东子一听这事,忽地站起身来摆摆手说:
“允儿姐,师娘,这样不妥!咱车厂里大伙儿可都习惯了听你的安排,这突然换成我能行么?”
郑允儿叹口气说:
“唉,我呀一月前丢了你师父,两天前又弄丢了他的宝书!现在可是一点心劲都没了啊!”
海棠见小东子有所顾忌不愿痛痛快快接手车厂的事,便微笑着开导他说:
“东子师傅,姐姐又不是要将车厂送予你,只是眼下遇了事心里边乱,托你打理一段时日,等她缓攒劲你师父回来自然有人操心的!”
听海棠姑娘如是说,小东子才想了想点个头道:
“呃,既如此,就请师娘允儿姐放心,我一定给咱经营好修车行!”
“好,姐先谢谢你啦!”
郑允儿如释重负,不过她又迅速同海棠交换交换眼神,一脸严肃地问小东子说:
“姐再问你个事,你觉得张子康这后生咋样?”
小东子不假思索赞扬道:
“这小子人厚道不说,还有木匠的天赋,比我强多了!”
“真的吗?他才来没几天,你咋就这么肯定呢?”显然,小东子的回答出乎郑允儿与海棠的意料之外。
小东子笑了,说:
“姐姐,好人坏人还不面相自带?我的判断没错,要不姐你可以试试他嘛!”
海棠严肃地说: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东子师傅凡事要小心,我们怀疑——”
“我们怀疑这后生仗着自己本领高,会骄傲自大自以为是不服从你的领导!”郑允儿打断了海棠的话,对小东子叮嘱道,“这修车行现在可是我们这么多人的命根子,小东子你可要稳扎稳打,特别是要对新来的几个后生严加管教!他们若是不听话你及时告诉我,我来打发他们回去算了!”
小东子似乎还没有理解郑允儿的意思,疑惑不解地问:
“姐,咱修车行缺人手,这招来几个不容易,怎么说打发就打发呢?他们有啥做的不到的地方,我会指出来,要求他们改进的嘛!”
郑允儿笑道:
“实话告诉你吧,我和海棠俩怀疑你师父的祖传秘笈是被咱内部的人盗走了!”
“啊,谁个如此胆肥!”小东子惊得眼睛睁得老大,道,“师父的秘笈我都没机会看一眼呢,怎么就突然被盗了呢?我觉得——这几个后生都不像那种偷鸡摸狗的人,大半是外边来的什么人顺手牵羊了!这么一来,允儿姐你可咋向我师父交代呢?”
“是啊,我没法向他交代!”郑允儿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说,“唉,我都不知道他还在不在这个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