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东子赶紧补充道:
“大哥,兴许师父他还活着!我看衙门里那些个吃屎的货,巴望不得他出事,没找到人便稀里糊涂了结此案,能把活人说死哩!昨日我听孔校尉他们说,师父并没有死;不过,又没有证据!”
“嗯,小东子说的有道理!”郑老大点点头,转而问妹妹,“允儿妹妹,老二晓得此事吗?”
“晓得,”允儿点点头,“二哥他带人找了好几天,可最终没有结果,便只好作罢。”
“作罢?人没找到,怎可作罢!这——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老二他咋就当成儿戏了呢?!”郑老大有点激愤,“妹妹等着,大哥这就去找老二理论,问他一问咱是不是亲姊妹!理论完了我们就一块去找人,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能这么凭空消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妹夫被土狼吃了,我也要找到那畜生,宰了它报仇雪恨!”
郑老大说风就雨,俯身亲了亲外甥女江月,转身勾头出了毡帐。
“哎,哎,大哥,你不用去找二哥!他这些天可一直都领着人四处打听,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就是没个人影。二哥尽力了!唉,这怕就是妹妹的命,我认了!”
郑允儿出来拦住老大,她还叮嘱他说,“大哥,有件事你得答应妹妹!”
“啥事?”郑老大惊讶地说。
“刚大哥失踪这事儿可千万不能告诉娘亲,大哥,你可得答应我!”允儿的眼神里满是深深的忧虑,语气里带着乞求,“要是咱娘亲晓得,非急死不可的!”
“嗨,大哥以为啥事哩!这你放心好了,大哥我来时向你巧儿嫂安顿妥当了。有她在,不会有事的!”郑老大满口答应,安慰着妹妹。
他说什么都要去找老二,郑允儿眼看着阻拦不住,怕他见了老二躁急,便让小东子跟着一块去。
“小东子,大哥我去就行了!你别去,留在这车厂,没了刚涛,这一摊子时刻都得有个攒劲男人打理!”老大说着,解下马缰绳,翻身上马,一溜烟驰出车厂大门,便东而去。
小东子心想:大哥你太小瞧这仨女人了!
话说郑老大到了五泉马场,一件老二,张口就骂。他说:
“允儿妹妹还小,不懂事,情有可原。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咋就不对大哥说一声呢?莫非大哥我不是允儿的亲大哥,咱不是一娘生的亲姊妹?!”
郑老二并未生气,笑着对老大说:
“大哥莫急,咱妹夫福大命大造化大,他不会有事的!”
老大冷笑一声:
“老二,你说得倒轻松!你说说看,妹夫他现在人在哪儿?”
郑老二双手一摊,像胡人一样耸耸肩膀,笑道:
“这个嘛,兄弟暂且还说不清楚,反正他没事,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老二,你娃甭牛!”
郑老大指着郑老二的鼻子疙瘩说:
“要是妹夫有个三长两短,大哥和你没完!”
“啊呀,我的亲哥哥,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来,我让小西子给咱煮茶吃!”
郑老二一脸的坦然表情,叫老大进屋吃茶。
郑老大“哼”一声,转身上马扬长而去。
郑老大不知老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反正对他的态度感到十分不满,于是乎愤愤然策马扬鞭,直往黄河边而去……
前些天上游下过暴雨,河水暴涨,溢满了岸边低洼之处。河风一吹,空气中弥漫着湿泥腥味儿。猩红的泥水漫无边际地涌动,仿佛大地的血管破裂,血流不止。平素所见沙滩尽皆被淹,葱葱茏茏的芦苇浸泡在水中……
金城关附近的河面依旧一派繁忙景象,水面上大小船只以及牛皮羊皮筏子往来穿梭,两岸的码头人流车马熙熙攘攘。远远望去,数不清的黑点像在蠕动着的虫子,缓缓而行……
郑老大呆呆地望着开阔的河面。眼前一片汹涌斡旋的洪流,似流非流,深不可测,使他不由地有种眩晕之感。
“天呐,要是妹夫真的被冲进这海里,哪里还能找得见死身子呢!”
郑老大不由地倒吸一口冷气,独自在心里盘算起来:
唉,算了,妹夫的命就交由老天爷去吧,眼下最要紧的是暂且将允儿妹妹和外甥女小江月接回南山岔!她们孤儿寡母的住在这荒郊野外,总不是个事!好在这两年南山岔庄稼收成还不错,家里多两口人吃饭不是什么问题。再说娃他娘王巧儿也是个开通的女人,不会嫌弃允儿娘俩的。至于车厂,正好留给俩胡姬经营,也免得再纠缠不清……
如此作想,郑老大倒像是尽了点做兄长的心,眼前的天空又突然明朗了起来。他在黄河边上溜达一圈,幻想着会不会发现一点什么有关妹夫失踪的蛛丝马迹,最终自然一无所获。太阳已经到了当头顶,他既热又饿,回到了金城关的车厂。
车厂里停满了需要修理的马车。榴花在一边临时搭建的凉棚里为客人们端“甜饮”递凉开水,一边为他们弹曲子跳舞蹈。客人们围着貌美如花的她,居然就忘了催促修车赶紧上路。这里说明一哈,允儿姐安顿榴花老早煮沸了好几锅开水,把水烧开晾冷再喝这可是江涛的妙法。大唐人根本不理解为何要这么白折腾,起初连郑允儿也反对,她说不该这么白费柴火。可是后来大家慢慢察觉,大人小孩喝了这水不闹肚子少得病,便为修车的顾客免费提供,想将这个妙法推而广之。不过,过路的人喝是喝了,到底认为没必要将水煮沸再晾冷。
客人这边显得凉快闲适,那边小东子与章氏二兄弟却光着膀子,挨个儿检修马车,忙得汗流浃背不亦乐乎。郑允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心疼江涛的这仨徒弟,便亲自下手帮起忙来。小东子赶紧劝她:
“师娘允儿姐,这活儿脏,还累,女人家干不了,你就好好缓着吧!”
“没啥,小东子,姊姊可以给你们做小工打下手!”
郑允儿嘴上说着,手里继续停不住。这几天,车厂的修车生意十分火爆,每天下来毛收入都在三五千钱上。郑允儿心劲很大,雄心勃勃。她还在心里打算着更换车厂的幌子,招收几个匠人,将修车的经营做大做强。
“大哥回来了!”
郑允儿在凉水盆里抹了把脸,赶紧将招呼大哥到自己的毡帐里。郑老大看着允儿妹妹心疼地说:
“妹子,听大哥的话,带上月儿回咱老家南山岔吧!有那几十亩薄田,大哥能养活得了你俩!”
“大哥,你在说啥胡话哩!妹妹我哪儿也不去,就守着这车厂等刚大哥他回来!”允儿倔强地说。
郑老大不是不知道这个碎妹子的脾性,她要是认准的事,你吆上八头牛也拉不回来。他皱起眉头道:
“允儿,我说你这是何必自找苦吃?刚涛他——”
他想要说江涛怕真个被水冲走的话,却突然意识到说出来的后果,便将后半截子话咽了下去。
“他咋了?”
郑允儿追问,郑老大只好委婉地说出了自己的意思:
“他怕是回不来咧!”
“大哥,你今日去五泉马场,听到啥消息了吗?”郑允儿敏感地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