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萨宝摸摸络腮胡,有点难为情地讲:
“原本想留索洛奴在亲家身边,好让她今后与我的小公举萨沙拉做个伴。可谁能想到呢?这次黄乐师竟点名要她了啊!”
“哪来的黄钥匙如此张狂?亲家莫非反悔要将她送给别人?”孔武摇摇头,“这怎么可以呢?”
杨总管插话道:
“萨宝先生,您说的黄乐师莫非就是那位‘圣上一日不见就龙颜不悦’的宫廷乐师黄幡绰?”
“正是,杨总管不会不知道他吧?”史萨宝瞅一眼杨雄,“他可是地地道道的凉州人,当年因擅长参军戏、精通音律而被圣上天可汗相中招进宫里去了。”
“噢,天下谁人不识他呢?他要人就等于是圣上要人,谁敢不给?”
杨雄说着,瞅了一眼孔武,只见孔武一脸的不乐意。再看索洛奴,眼泪都要夺眶而出了。
“你们先退下吧!”
杨总管摆摆手,海棠与榴花赶紧拉着索洛奴的胳膊出去了。
“新人咋不敬酒呢?”
杨总管这会儿才想起了正事,派人去喊亮崽。
好事的后生想趁机一览公主的风采,没想到新人落脚的阁房门窗紧闭,里边似乎悄无声息。他们问门口立着的俩小丫鬟:
“尕妹妹,里边有人吗?”
俩丫鬟没开口,只是怯怯地摇摇头又点点头。
“哎呦,你们这什么意思?”
后生们不耐烦了,直接去叩门,边叩边喊:
“喂,亮崽在里边吗?青天大白日的,你等不及了吗?师父喊你敬酒呢,你要是再不出来我们可就要抬门了!”
孔亮本来想装着不吭声,可一听这话他怒火中烧了:什么等得及等不及的,你单说我孔亮我没什么意见,可这话岂不同时玷污了人家公主的名声?
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将公主萨沙拉抱进屋子之前,他早就向几个要好的弟兄安排好了。
一进门,里边**顶上了,外边还有人看着。想要热心捧捧场的人吃了闭门羹,心上被浇了股凉水,一个个都知趣地离开了。就连小公主的俩贴身丫鬟也被放在了门外。
孔亮将新娘子萨沙拉公主小心翼翼地放在纱帐笼罩的围屏榻边上,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然后一把揭开她的盖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孔亮突然有种强烈的感觉,那就是俩人好像在哪儿见过。他没有阿姊,也没有阿妹,萨沙拉公主不就是自己心中那个可爱的阿妹吗?他决定把她当作亲妹妹,宠着她,惯着她,护着她。
萨沙拉并没有像孔亮想象的那样,羞答答地勾着头,红着脸拨弄着自己的手指,而是睁大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英俊少年郎,直到看得对方害羞。她对父亲为自己选取的这位小阿哥感到十分满意。
柴是干柴,但没有点着。孔亮先开口道:
“萨沙拉,你做我的小妹妹好吗?”
“不,你是我的男人!”
萨沙拉摇摇头,头顶上的小辫子跳跃着,语气平静而坚定。
亮崽一蹶不振,像个打败仗的仔,仰卧在了床榻上呆呆地望着床榻围屏上的鸳鸯,不由地想起了他的商蕊姑娘。
萨沙拉抓住他的手,趴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道:
“亮崽,你不喜欢我吗?”
孔亮使劲一眨眼,才回过神来,眼里掠过一丝惊慌:
“当然喜欢。”
萨沙拉想要将亮崽从床榻上拽起来,可他并不配合,她便挠他的胳肢窝了。
门外的几个后生见没人应声,真的要抬开门板了。孔亮一骨碌翻起身,打开房门,不分青红皂白一通怒斥:
“你们给我听着,萨沙拉公主是我亲妹妹,今后休得再胡言乱语!”
几个后生听亮崽如此一说,仿佛遇见了丈二的和尚,都摸不着头脑了。
亮崽身着窄袖大翻领的胡服,显得比平素时候潮多了。
萨沙拉公主则梳起了今年长安女子中最流行的云髻,贴上了桃花妆,一身套色长褶裙,胡风唐韵,搭配得恰到好处。
孔家公子亮崽挽着萨宝公主萨沙拉的胳膊,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一对新人面带幸福的笑容出了门,几个后生这才反应过来,忙跟着二人往正屋里走去。
走到院子里,萨沙拉公主突然间看见索洛奴同俩胡姬在一起,便兴奋地朝她跑过去:
“索洛奴姊姊,太好了,你也在这里,咱们又见面了!”
索洛奴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一把拉住公主的手,强颜欢笑道:
“萨沙拉公举,姊姊祝你和亮崽今后和和美美,幸幸福福!”
“索洛奴姊姊,你怎么哭了?”
萨沙拉瞅着索洛奴眼角有泪痕,赶紧问:
“是谁欺负你了吗?”
“没,没有的事,公举你别胡思乱想了。——阿大同舅姑还在正屋里等着你们敬酒呢!”索洛奴连连摇头,不想将这个糟糕的消息告诉萨沙拉公主。
萨沙拉努着嘴不走,愣是要弄个水落石出。
“姊姊别怕,虽说这儿不是阿大的凉州萨宝府,可谁若是敢欺负姊姊,姊姊只管告诉本公举,本公举的王子亮崽一定会好好收拾他的!”
她说到最后这句话时,还故意向身后的新郎官亮崽撒娇卖萌:
“亮崽小王子,你的公举说的对吗?你会这么做吗?”
亮崽看公主皮得如此可爱,不觉间对她心生爱怜之情。不过他心中十分清楚,这种情,是兄妹之情。
“谁敢欺负我的‘小公举’,还有索——索姨娘,本王子一定同他没完!”
亮崽也跟着皮了一回,小夫妻竟然一唱一和。逗得站在一边的郑允儿、海棠与索洛奴都乐了,小江月也激动得在她娘亲怀里手舞足蹈。
“什么,你将索洛奴姊姊唤作姨娘?”萨沙拉露出一脸疑惑不解的神情。
亮崽不好意思解释,郑允儿怀里抱着小江月,在这里也算得上是长辈了,赶紧站出来说话:
“公主恐怕还不知道,索洛奴是亮崽他阿爷的女人。”
“好你个亮崽,为啥不早说呢?害得我没大没小!”
萨沙拉抱怨着亮崽。亮崽心说,你叫我怎么说得出来呢。他显得十分难为情,一下子变得像个害羞的女孩子。
索洛奴摇摇头,脸上现出非常痛苦的样子,苦笑着对郑允儿说:
“阿妹说笑了,哪里有这事儿呢!”
郑允儿完全能够理解她此时的心情,因此再没有说什么。
索洛奴拉住萨沙拉公主的两只手,轻轻摩挲着说:
“我的好公举,你过去怎么称呼的,往后还怎么称呼便是了。方才姊姊淌眼泪是因为高兴啊,姊姊看到你能找到亮崽这么好的另一半,不晓得有多欣慰!”
“索洛奴姊姊,——噢,索洛奴阿姨,您说过的,咱俩会永远在一起的!”萨沙拉眼角湿润了。
“我的傻公举,快别这么叫我了!”索洛奴摇摇头,“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姊姊很快就要离开这里的!”
“什么?你为什么要离开呢?我不会让你走的!”
听索洛奴说很快就要离开自己,萨沙拉公主伤心得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