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老朽还听说……王记修车铺的掌柜也黑了心，专坑过往车夫，想方设法不修车，逼迫人买那里的新车子。这事儿也是真的吗？”

“嗨，这还有假？”

赶车的老丈向老船家指了指紧跟在木船侧后方羊皮筏上的江涛，道：

“今儿个要不是这位公子好心帮忙，我怕是等到天黑也修不了这车子啊！”

江涛冲船上两位老伯拱手致意，趁机喊着说：

“老船家，从今往后，您老在这渡口要是遇上打听修车子的，烦请指点指点，让他们将车赶到咱金城关营寨对面的车厂去修。等过往行人都知晓情况，自然就不这么难心了！”

“没嘛达，这事包在老朽身上！”老船家虽然须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眼睛依旧亮，耳朵依然灵，嗓门不比年轻人小。

木船与筏子几乎同时靠岸，江涛身上的衣衫早已变戏法似的干透如初，倒是比先前素净了不少。

他刚一上岸，孔武就已经大步流星迎了过来，哈哈大笑着抓住他的肩膀来了一通地动山摇的晃荡。

“嘿嘿，三弟受惊了！前日里二锅锅去过车厂，小东子说你去了对岸。锅锅我还纳闷，为何三弟过河不将我喊上一同去，他们说你不想打草惊蛇。今儿个看来‘蛇’还是被你惊了啊！”

“孔二哥，蛇虽然惊了，可兄弟这趟收获真不小！不光是摸清了对岸车市的真相，而且还进修深造了手艺！”

“哦，这么说咱车厂有救了？”

“那当然！噢——”

江涛猛地想起一同过河来的老伯，赶紧让孔二哥派一辆马车送二人去金城杏林堂找皇甫老先生瞧病。自从皇甫父子误诊了亮崽的箭伤以后，孔武便对神医产生了严重的质疑，他不很情愿地派人去了。

小东子同章氏二兄弟早就等不及师父回来，从早间到现在已经跑渡口向对岸眺望了好多趟了。三人听说师父回来，赶紧出来迎接。江涛吩咐道：

“徒弟们，做好准备，一会儿就有顾客来修车子了。你们要给为师记牢，顾客就是上帝！”

话已脱口，江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嘴里为何突然蹦出了个“上帝”，至于上帝是何物，现在连他自己也都一无所知。

“上帝？上帝是皇上吗？”章梁一脸疑惑不解地问，“师父，那岂不成了‘顾客都是皇上’？”

小东子一把捂住师弟的嘴，惊恐地说：

“师弟，这话可不敢乱讲，小心掉脑袋！师父的意思是说我们要对顾客态度好！”

江涛微笑、点头，全然一副师父的派头，吩咐小东子：

“东子，将老伯这辆驴拉车拖进车厂修理妥当！”

“是，师父！”

小东子很激动，就差没有向师父江涛敬个礼了。

江涛看身边没有了别人，赶紧悄悄地询问孔武：

“二哥，我嫂子找到了没？”

孔武毫不避讳，依旧敞着嗓门笑道：

“嘿，她竟然跑到皋兰山去了，还相当尼姑！幸亏尹——噢，幸亏千啭尼师给劝回来了！”

“啊？”

江涛一听世上还有这么巧的事，如此一来，会不会多一个喫醋的女人呢？

“看来尼师就是尼师，你二嫂自从山上下来，一切都想通了！”孔武一脸神秘地对江涛讲，“她呀，还天天催着我将苏洛奴接过来一块住呢！”

“二哥，一块住是好事情啊！可是这营寨大帐里恐怕并不方便，何不在金城找个好点的宅子，二哥安个家也好？”

江涛的建议孔武并非没有想过，这两日他向娘子反复做工作，劝她同索洛奴一起住到城里。可是娘子却说凑合几日，她就要回到老家伺候老人去。

“唉，边走边看呗！”孔武摇摇头。

“咯吱咯吱——咣当咣当——”

二人一转头，只见几个车夫赶着破马车来了。

“他们还是来了！”江涛自言自语。

“谁？”孔武不解地问。

“当然是修车子的！”

江涛想起去岁同祁师父赴长安出了通化门所见盛况，他想这茶马大道虽不及京城官道上交通繁忙，可是南来北往的车子也不在少数。

既然对岸王五掌柜见利忘义讹诈过往车夫，倒不如自己将这里改成修车铺！这样一来，一方面解决了这一带过路者无处修车的困难，另一方面车厂的效益也不会太差吧！

江涛笑脸相迎，请各位先将车赶到厂里。

车夫们有些受宠若惊，驻足观望，只见迎风招展的幌子上赫然写着——江氏座驾，不免又倒吸一口冷气：

这不是卖豪车的4S店吗？大伙儿不是又上了这小子的当呢？”

江涛见状，赶紧向各位喊话解释：

“客官们，别担心，这车厂卖车的生意早被对岸王记修车的抢去了！眼下啊，已经转型成了修车厂。工时费七折优惠，材料费照本收回即可！”

一个车夫笑道：

“俺说呢，对岸那修理工脸拉得像牲口，口口声声劝大伙儿买新车！原来王记修车铺只是个幌子，他们在挂羊头卖狗肉嘞！”

江涛也打趣道：

“他们是挂羊头卖狗肉，那我们江氏座驾就是挂狗肉卖羊头喽！”

他这话逗得几位车夫哈哈大笑。

“各位爷，这边请——”江涛一边迎接顾客，一边向徒弟安顿活计，“章栋、章梁，快给几位师傅倒口水喝，替各位爷动手修车吧！”

孔武指了指随风舞动的幌子，哈哈大笑道：

“三弟，二锅锅看这幌子该换换了！不妨就叫‘刚（江）记修车铺’吧！”

“嗯，这名字起得大气！”江涛晃晃脑袋，“二哥，不过这幌子暂时还不能换。咱要等到他王记修车铺换成‘王记车行’的那日，再换不迟！”

孔武用手指抠着脑门子，疑惑不解地问：

“三弟，这又是何缘故？”

江涛笑而不答。

江涛骑着马儿走在金城西郊的茶马道上，掰着指头粗略算了一账：

车厂今日来了十位顾客，除却赶驴车老丈的修理费全免而外，其余九位均按七折优惠价收取工时费。

净收入六百多钱呢！这样下去，老顾客介绍新顾客，老顾客会越来越多，还愁车厂不能赚钱？

江涛如此作想时，心中的希望之光将多日的隐忧一扫而尽。大不了州衙幕僚不做了，一家人总不会被饿死吧。办法总比困难多，事实证明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眼前的金城，庄严矗立在夕阳的余晖里，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金色之城。江涛在马背上回望金城关，脚下的茶马大道像一条金光闪闪锦缎，从脚下延伸到远处。依稀可以看见远处的河面上浮光跃金，大筒车就像一个巨人，静静伫立……

江涛沉浸于这原始粗犷而又神圣美妙的境界之中，不想急着进城去。直到日头落尽云影无光，温柔的暮色笼罩原野，城里响起喤喤的暮鼓，他才惊觉地打马，赶在城门关闭的前一刻进了城。

妻妾没想到江涛赶上饭点进了门，都有些意外的惊喜，忙着造起饭来。江涛将小公主江月抱在怀里，他要当一回合格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