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穷鬼,你这破车早该撂(扔掉的意思)到河沟里去了!俺给你指个道儿,绕过这修车铺,后面就是车厂,不如去买辆新的吧!”
老丈欲哭无泪,心说我有钱买新车,还会求你修理旧车子吗?
“真他娘黑了心,原来修车只是个幌子,卖车才是目的!”
一个壮汉见状,骂骂咧咧,气愤地拽上马硬拉着坏了的马车吱咛咛往金城关方向而去。
有人怒目相视,有人蠢蠢欲动,还有人苦笑着摇摇脑袋瓜。大伙儿最终都忍了,因为俗话说得好,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出门在外,忍一时风平浪静,这理儿谁心里还不清楚!
江涛实在看不下去,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背上的承影宝剑,可最终同样忍气吞声了。他察看一番老丈车厢里抱着肚子抽搐的小孩儿,初步判断并无大碍,便安慰老丈说:
“这位老伯,晚辈能修得了您这车子。请稍等,我这就去借把工具!”
“兄弟,能借用一下您的斧子吗?”江涛强压住心中的火气,很有礼貌地向修车匠一拱手。
修车匠瞪了他一眼,甩过来一句狠话:
“你谁呀,大爷的工具从不借给别人!”
江涛直想拔剑结果了这厮的性命。老丈看他脸色难看,手握剑柄,赶忙过来劝他:
“贤侄,你的好心老伯我领了,人家不借就算了吧!”
江涛又试了试老丈的驴车,虽然车辋掉了一块,但勉强能够转动。他说:
“老伯,你这车子还能凑合着拉过河。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咱一同过河到我的车厂去修吧!”
“好,好啊,多谢大侄子,你简直就是活菩萨!”
老丈千恩万谢,赶着毛驴拉着破车跟着江涛离开了这里。车轮发出的吱吱咕咕声就像是对王记修车铺的诅咒,刺耳又扎心。
“这位兄弟等等!”
有个车夫追了上来拦在了江涛马前道,“你刚才说河那边是你的车厂?能修车子吗?”
江涛警惕地望望四周,悄悄告诉他说:
“没错,河对面江氏座驾就是在下的车行,最近修车价格打折优惠,你可以悄悄告诉他们,想要修车的到那边去。不过,可千万不要声张!”
“行,好的,好的,兄弟你放心!”
几个车夫得知这个信息将信将疑,犹犹豫豫。但看着负剑的后生同赶驴车的老丈都走远了,最终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理陆陆续续来到了金城关。
“站住!船家,不要渡此人!”
江涛牵着枣红马,同赶着驴车的老丈刚刚走到河边,就听身后不远处有人骑马追了上来,边追边喊着话。
大事不妙,自己方才在王记修车铺门前逗留时间过长看,恐怕被那王五识破,派人来堵截了!江涛心中猛地紧张起来,解下宝剑抱在怀里。
老船家的船已经靠岸了,听对岸的人这么一喊,又打算划了回去。江涛赶紧向老船家招手示意大声喊道:
“喂——,船家伯,我是江涛,孔校尉的兄弟!这车里的孩子生病了,快接我们过去!”
“哈哈,刚木匠请留步,我家王掌柜请你回去有话要问!你怎可不辞而别?”
看装束,来人应当是凉州地界的军曹。那壮汉从马上腾一声跳下来,径直向江涛走来。
“唰!”
江涛拔出了承影宝剑,挺在前头,警告对方道:
“听着,江某并不认识你,同你无怨又无仇。你要是再往前一步,可别怪我的宝剑不长眼!”
对方也拔出了腰刀,准备战斗。
老船公见事不妙,一边赶紧派出一条小船火速回对岸搬救兵,一边将船划到岸边劝这二人:
“二位,二位切莫激动!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为何操出个明晃晃亮晃晃的家伙呢?”
江涛心想,同这么个粗麻大汉斗,吃亏的肯定是自己,唯一的办法是同他说话尽量拖延时间。他提起了话头:
“兄弟,你今儿个能把话说清楚,江某二话不说跟你走就行!”
“哈哈,刚木匠真乃明白人!”
对方哈哈一笑,大刀入鞘,扯着粗嗓门道:
“刚木匠在河之南开车厂,我家王掌柜在河之北开车厂,井水不犯河水。刚木匠为何要假扮什么奚公子潜伏到王掌柜厂里呢?”
江涛也将宝剑收了回来,冷笑道:
“江某不才,买主都过了河。我只是出于好奇,想看看你家王掌柜到底施了什么魔法!”
“买主都跑了这边了,只能说明你家车子做得没有我家的结实耐用,这还用说?你这回看明白了吧!”
那人反唇相讥,江涛也毫不留情:
“你家王掌柜真是恬不知耻,盗取了我江氏座驾的减震技术,还夸口是他自己独创的!挂羊头卖狗肉,逼迫路人买新车,更是黑了心!”
江涛的话激怒了对方。
“少废话!”
那军曹将大刀又一次拔出,直向江涛砍将过来。
江涛一边挺剑阻挡,一边往后退几步。眼看就退到水边,他心想这下完蛋。
就在此时,只听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
“刚兄弟,别怕,快跳到水里,我和大愣来救你!”
耳畔分明是赵三的声音,江涛深呼一口气眼睛一闭,一个倒栽葱便噗通落了水……
“爽,真爽!”
江涛被王大愣一头顶上羊皮筏子时,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
岸上的军曹弯腰捡卵石之时,老船家的小弹弓已经弹丸上了膛,瞄准了他的脑袋瓜。对方早就领教过老家伙的弹弓,轻则瞬间端了灯,重则不知何时爆了头。知己知彼,悻悻走人。
烈日当空照,河风呼呼地吹,湿漉漉的衣衫紧贴在胸肌上,江涛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意。
赵三一只手握着桨柄熟练地划着羊皮筏子,另一只胳膊却还拴在脖子上,显然骨伤尚未痊愈。
江涛向两位兄弟抱拳致谢。王大愣道:
“都是好兄弟,还这般客套干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说是不是?”
江涛点点头,突然觉得大愣说的没错。人若能活得简单,就应尽可能简单些。
老船家指挥着几个膀子黝黑的年轻水手,将老丈的驴车连同枣红马载上一条大点的船上,紧跟着羊皮筏子上来了。
老船家头戴大斗笠,须发皓然,神情自若,坐在船头稳如磐石。赶毛驴车子的老丈却心急如焚,催促船家道:
“您能不能再快点,我这娃儿肚子疼,得赶紧找皇甫老先生瞧瞧!”
“你咋不早说?快——”
老船家话音未落,几个攒劲后生早已将船划得直往前窜。赵三与王大愣的羊皮筏也全速跟进了,江涛吓得两手紧紧攥着羊皮筏子上的木肋子。呼呼的风里断断续续传来老船家同赶驴车的老丈大声喊着说话的声音。
“……听说最近从这金城驿到凉州一带盗贼比较嚣张,胡商……被劫。有这种事吗?”
老船家向赶驴车的老丈验证着自己听到的消息。平日里这渡口的消息最灵通,不过不少常常是讹传,凉州的炉子到最后常常会传成阿爷的胡子。
“千真万确,昨日金城驿……胡商在半道儿上被劫掠一空,……讨饼吃呢?”赶车人的话验证了老船家听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