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赶紧摆手道:“不用,不用了!”
他心中一股气直往脑门上窜,心说你这人脸皮真厚厚颜无耻真不要脸,明明盗用了你尕爷我的技术,还恬不知耻说是自己的独创!
姓王的是如何盗取这技术的呢?江涛想,或许章梁的推测是有道理的,这并不难,人家叫车木匠一拆解下来再重新组装不就完事。
“王掌柜这座驾销量不错吧?”江涛冷笑一声道。
“那当然!这茶马大道边上,南来北往的客来来往往,腰缠万贯的主不在少数,只要屁股蛋不受罪,他们哪里在乎这几千钱的一辆车子呢?”
王掌柜并没有听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兴致勃勃向面前这位公子炫耀起了车厂的销售业绩,他说:
“这些人将车子驾到凉州去——公子,凉州那可是大都市,不少人都来买车了。还有会州的、灵州的,甘州的顾客都有。不瞒公子说,王某下一步打算在凉州城也办他个车厂!”
“如此说来,王掌柜这修车的活儿不干了?”江涛见缝插针地问一句。
大胡子脸一红,继而大笑道:
“公子认为修车赚钱,还是卖车赚钱呢?——不管怎么说,王某都得感谢他老人家的护佑!”
说着,他在一尊铜像面前跪下磕头,续了香。江涛最初以为他供的是财神,等仔细一瞧,才发现这铜像下竟然刻着“车神奚仲”的字样。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奚仲,一股对古圣先贤的敬慕之情油然而生。他还不由地想起去岁长安之行祁森大人所讲奚乐山的传奇故事,不知奚仲与奚乐山是什么关系?
管他呢,江涛也跪在这铜像面前帮帮帮磕了仨响头。
王掌柜本来见这番演说没多大功效,琢磨着该如何送客了,却见此人跪拜了自己的偶像,心中突然对他有了一些莫名的好感。他有些好奇地问他:
“公子也晓得车神奚仲?”
江涛答曰:“当然知晓,他是黄帝的后代,薛人,夏王大禹封他为‘车服大夫’,后世奉为车神!”
“哈哈,看来王某同公子还真有缘分!”王掌柜乐了。
“呵呵,我们都崇拜车神,当然有缘,恐怕缘分还不浅呐!”
江涛话里有话,可惜王掌柜依旧没能听懂。
一位红脸膛的老木匠正眯缝着一只眼,用另一只眼瞄着一截车辐,准备套上榫卯。江涛向老木匠拱手打了声招呼,问:
“师傅,在下试试可以吗?”
老木匠像刚才瞄木头一般瞅了他一眼,笑呵呵道:
“当然可以。不过不是木匠公子最好别试,以免伤了手脚!”
江涛一抱拳道:
“晚辈略知一二,那就班门弄斧了!”
老木匠点头表示可以一试。江涛便操起斧凿,三下五除二在轮毂上标记处开了个卯眼,又拿起刨刃削尖了榫子,最后眯着一只眼瞄了瞄,将榫对正卯,咔咔咔几斧子将榫卯套在了一起。
一看他这熟练的操作手法,王掌柜傻了眼。阅人无数火眼金睛的修车匠王老五头一遭看走了眼,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书生模样的买主居然还是个木匠。
“王某真没想到,公子也是行内人!”王掌柜上前一步,向江涛抱拳道,“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江涛急忙还礼,装作一本正经道:
“在王掌柜面前献丑了,雕虫小技而已,岂敢称行内!鄙人姓奚,名叫水。”
王掌柜哈哈大笑:
“公子居然也姓奚,莫非真是奚仲之后?”
“两千多年了,年代久远,无稽可考,但愿这血脉中还有匠神奚仲的因子!”
江涛明知自己又在说鬼话了,可内心真的希望自己体内能够有匠神的血脉流淌。
老木匠什么也没说,拿起江涛套好的卯榫,先用一只眼瞄了瞄,然后在辐条上左右摇摆几下,便毫不费力地拔了出来。
江涛顿时傻了眼。
江涛虽说主持打造了黄河边千亩屯田提灌工程的核心装置——大筒车,名噪一时,但他毕竟年轻,干过的木工活十分有限,实践能力严重不足。
在木作这个传承前年的行当里头,他依然属于小白级别。他的禀赋优势在设计方面,这点确实令人刮目想看,因为他的常识显然超越了自己所处的时代,更让常人无法企及的是几乎各方面的常识他都大大超前了。
人的先天禀赋的确是个奇妙的东西,可是如果没有了后天的专业学习与实践提升,这禀赋也往往只是昙花一现作罢。
江涛是幸运的,大唐开元四海升平之时,自然造就了各行各业蓬勃发展之机,实践的舞台广阔无垠。更幸运的是,他遇到了“南宫五怪”这样的营造大师,得到了《张氏木经》这样的传世秘笈。
可是,即使具备了这么多有力的条件,他也不可能样样精通。殊不知,术业有专攻,专业中有专业。这木作要细分的话,又有大小、方圆、粗细、长短之分,甚至还可分为房木匠、车木匠、桶木匠等。
咱单说车木匠中加工车轮的轮人,既是圆木匠又是细木匠,可谓是木匠行当中对技术含量要求极高的了。今天,江涛真是班门弄斧,他眼前这位红脸膛的老木匠就是一位轮人。
江总虽说同曹仁惠合办了江氏座驾车厂,可我们不要忘了那是组装货,车轮等核心部件并非原产。现在看来,他的车厂濒临倒闭有其必然性。
姜还是老的辣,老木匠徒手拔掉了江涛用斧子砸进去的车辐车毂榫卯,咣当当扔在地上。在江涛听来,这声响如同大厦倾覆,震耳欲聋。他的脸臊得通红。
红脸膛的老木匠并非有意刁难他,老匠人捋着胡须,微微笑道:
“年轻人,这卯子套得真不错!可有句话儿你不知听说过没有,车木匠的卯——硬三分呐!”
江涛听老木匠这么一说,顿时明白其中的道理。你想啊,车轮在颠簸的路上转动,要是榫卯同桌子板凳的差不多,那还不得一会儿散架!他恭恭敬敬跪在老木匠面前行了个大礼,道:
“多谢老前辈,晚辈领教了!晚辈不敢奢求成为您的徒弟,但求跟随您几日,给您打个杂,开开眼界,不知可能否?”
老木匠瞅了王掌柜一眼,看王掌柜点点头,便抚须朗笑道:
“奚公子快快请起,这有何难,老夫正好手下缺人个帮忙的麻利后生!”
江涛谢过老木匠,转身征询王掌柜的意见。王掌柜也表明了态度,他说:
“车神显灵,看来咱俩还真有缘!不过,咱先小人后君子打开窗户说亮话,你跟着张木匠是为了学手艺,王某这儿可不给你开一个子的工钱。不要说几日,就是一只干下去,我也没意见!”
“王掌柜说的是,哪有跟着师傅学手艺还要工钱的理!”
江涛心说姓王的,你以为我真的要受雇于你,在你面前如此低声下气还不是为了做几日卧底,同时充分利用这难得的学习机会深造深造。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奚公子,你若觉得不亏就放心地跟着老夫干吧。老夫干活你干活,老夫歇息你歇息,老夫吃啥你吃啥,老夫住哪里你就住哪里好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