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恕难从命!”榴花不依不饶,“除非——,除非你向我道歉!”
杨雄一听,哈哈大笑:
“这有何难,大丈夫能屈能伸,本帅罚酒一碗,向你致歉!”
榴花看着杨雄一碗酒下了肚,这才喜笑颜开,同海棠重新跳起欢快的舞蹈。索洛奴的箜篌曲悠悠弹起,也像清泉出涧般从指间流淌开来……
仆人们给众宾客斟满了酒,大家在清凉的夏夜小酌赏曲,共度良宵。郑允儿的影子却在江涛心中挥之不去,却下眉头又上心头。
他趁机开溜了。
两位爱妾的倩影且留与别人去欣赏,美妙的琴声渐渐模糊,德化坊的门口依旧戒备森严。因为是要等候州衙的官员们回家,守门的壮汉打着盹坚守岗位。江涛佯装酒醉趔趔趄趄走了进去,来到了自家宅子门口。
“谁呀?”
敲了好几次门,他终于听到允儿的声音。
“允儿,是我。”江涛轻声回答。
“嘎吱——”
门开了半掩,允儿娇小的身影出现在了他面前。
“刚大哥,宴会结束了吗?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她们仨呢?”
江涛迅速进了大门,用顶门棒顶住门扇。
“没有,她们还在表演呢,我来看看你和月儿!”他问她,“月儿睡着了吗?”
“刚哄她睡着。”
允儿柔声细语。江涛却像一头发了疯的兽,猛地将她揽在自己怀里……
小宅院里静悄悄,周围的夏虫也都暂时沉默了,天空的月牙儿在璀璨的群星中调皮地眨着眼睛。俩人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他将她抱了起来,她紧紧搂着他的脖颈。她仰望他的眸子如同天空的星子,闪着耀眼的光芒。他一次又一次在她光洁的额头亲吻……他将她抱到了屋子……
屋子里飘溢着淡淡的灯油味儿,豆大的光焰闪烁着,跳跃着,不时发出噗呲呲的声响。
“允儿,刚大哥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江涛斜躺在床榻上,满怀歉疚地对他的允儿说,“真难为你和月儿了,你怪怨刚大哥吗?”
允儿将脸贴在江涛的胸脯上,静静地看着他。她摇摇头:
“刚大哥别说了,家里不是还有海棠和榴花她们俩陪着我吗?倒是你一个人在外头受苦了!”
“那能一样吗,傻丫?”他俏皮地反诘,“她俩大不了帮你带带月儿,干干家务,难道说还能替代得了我这个郎君?”
允儿脸颊绯红,心跳加速,可她故作镇定说:
“海棠和榴花是我的好姐妹,我喜欢她们。再说月儿也挺恋她俩,我们仨在一起挺好的!”
“是啊,你们仨在一起挺好。可是我——我想你这个小娘子啊!”江涛说着,挠起了她的痒痒。
“刚大哥真坏!”允儿嗔怪着将身子蜷缩起来,喊道,“别,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久违的芬芳,让人如醉如痴。江涛用他那变得有些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小娘子允儿的秀发,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之前令人怦然心动的一幕幕……
“你在想啥哩?”允儿挪了挪身子,忽闪着葡萄一般水灵的眼眸,定定地瞅着他。
“哦,我想起了咱俩头一回在县衙客房里的事。”江涛轻叹一声,“唉,日子过得可真快,咱月儿都长这么大了!”
他一转身将她搂在怀里,“明日一早,我带你们去八道湾瞧瞧,行吗?”
允儿在江涛怀里点点头,她突然问他:
“刚大哥不是说要去车厂住忙乎吗?”
“嗯,等明日查看完砖窑运行情况,我就要去那边瞧瞧。”说到这事,江涛眉头紧锁了,“自从那个曹仁惠卷铺盖走人,车厂的生意就一直十分冷清啊!”
“要是——,要是我能替刚大哥做点什么就好嘞!”允儿叹息道。
八道湾的夜晚静悄悄,马嚼夜草发出的窸窸窣窣声异常清晰。
数千役夫驻扎的营寨帐篷密密匝匝排布整饬,俨然是一副巨型棋盘。
都已过了子夜时分,祁森与孙本方帐篷里的灯仍旧亮着。两位朝廷命官此时正在盘腿对坐,秉烛对弈。
祁森打了个呵欠,见孙本方举棋不定,于是笑曰:
“往日对弈,孙少匠可是雷厉风行叱咤风云,一子定乾坤!今夜怎么有些犹豫不决,竟让本官给收官了?”
孙本方摇摇头道,“祁大人,你说三十万砖坯要在短短一天时间脱坯装窑,明日的工作得有多紧张?”他将那枚磨得油光闪亮的黑棋子攥在手心,神色显得有些凝重。
祁森虽然是孙本方的上司,但这回烧制城砖一事却扮演了他的助手。祁郎中安慰孙少匠道:
“你就放心吧,孙少匠,咱准备工作做得扎实着呢!万事俱备,只等天明行动即可!”
“祁大人赶紧歇息会儿吧,寅时一到,咱可就得行动了!下官再观观天象,看看明日天气状况!”孙本方说着,抓了件罩衫披在身上,准备出去。
“哎你且等等我,孙大人,我也想出去走走!”祁森起身,抓起宝剑,紧随孙本方出了帐篷。
白天的暑热已完全退却,夜色清凉如水,俩人漫步在这开阔平坦的山湾,脚踩着今日用牛拉碌碡辗轧得光溜溜的砖场。祁森不禁赞叹:
“这真是一块天设地造的风水宝地,就好像是老天爷专门给咱备下的砖场用地!”
“是啊,三面环山,适合开凿砖窑不说,还遮风!”孙本方对江涛内兄郑老二带大家选的这个址也是相当的满意。
“多亏了咱那徒儿。依本官看,这后生有前途!”祁森感慨道,“后生可畏啊,一转眼我们这些老家伙可就须发全白喽!我大唐建设的宏图伟业,还得靠他们这些个年轻人呐!”
孙本方并未被祁大人的豪言壮语所感染,反而显得忧心忡忡。
“唉,你说怎么这般不凑巧呢?眼看着明日三十万城砖就要装窑,可就在这节骨眼上,贼人袭扰,孔校尉的公子受了伤!这孔氏父子一不在,势必人心惶惶啊!”
“哎,负责保卫与监工的不是还有果县尉在吗?”
祁森对这位果县尉似乎比较放心,孙本方却不以为然,他不屑地说:
“你是说那红胡子的‘果胡’(果核)吗,他在与不在不都是一个样?何况听那个叫什么补丁(卜丁)的说,此神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神龙见首不见尾,刚涛与孔亮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开溜了!”
“这不打紧。你瞧,今晚夜巡的力度明显加大!”祁森指着远处举着火把巡守的士卒,对孙本方说,“别看孔公子离开了,可那少年的规矩还在。本官听说那些兵痞对这少年还有那么几分敬畏,拥护的人不少呢!”
孙本方揪着两撮八字小胡子道:
“这就叫自古英雄出少年嘛!祁大人知道的,甘罗才十二岁就能不费一兵一卒为秦国取得河间之地,被拜为上卿!”
祁森能观面识人,第一次见面就对孔武之子孔亮十分看好。
“是啊,本官看这孔亮年纪轻轻,跟着他老子在这军营里历练,已经崭露头角,前途无量啊!”
“好了,咱不说这些了,还是说说眼前的事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