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爱妾的舞姿,江涛早就欣赏过很多遍,已经满足不了他的新鲜感了。唯
有索洛奴的箜篌音色独特,音调婉转中带着些铿锵,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沙哑的哀怨。
江涛此时看着三位胡姬,心中想到的却是娘子郑允儿。她这阵子还一个人在家逗着月儿玩,怪可怜的。他深深自责,觉得实在对不起娘子。
榴花见江涛不说话,以为他不情愿自己和海棠姐姐在这里跳舞,便在他面前努嘴撒娇道:
“刚哥哥莫非不乐意?”
江涛回过神来,道:
“噢,好啊,你们要为小嫂嫂好好伴舞哦!”
“这还用说,哥哥放心!”
榴花冲江涛莞尔一笑,便拉着两位姊姊往几个帐篷中间的空地走去。
大家伙一看胡姬翩翩而至,知道今晚宴席还安排了节目,都纷纷叫好。胡侃的闭嘴了,想溜的稳住了,发呆的眼前也突然亮了。王参军赶紧命人铺上舞毯,点起火把。宴会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熊熊的火把如同聚光灯照亮了舞毯上妖冶的三胡姬。索洛奴抱着大箜篌鞠躬转了一周,向各个帐篷下的宾客致礼后,坐在一张月凳边上。她怀里的大箜篌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大家从前并未见过这么多根弓弦的“大弓”。
万籁俱寂,四座屏息,黑纱遮面的胡姬索洛奴素手抚弦。在她低眉信手抬腕的当儿,清脆的箜篌声已如玉珠洒落玉盘,轻轻扣响每个人的心扉。
杨总管不由地停住脚步,侧耳聆听,赞叹道:
“此曲只应天上有,真乃仙乐也!”
孔武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很有面子,兴冲冲挽起杨雄的胳膊朝座位走去。
仙乐飘飘,舞姿曼妙,一曲暂歇,众人喝彩。
“妙哉,妙哉!”杨总管不禁抚须朗笑,起身环顾四座道,“诸位,今夜大家能听到此等仙乐,全仰仗于孔校尉啊!”
众人的目光唰一下投向孔武,他们并未听明白杨总管的意思。
杨雄拍拍孔武的肩膀笑道:
“诸位知否,方才这位演奏箜篌的正是咱孔校尉从凉州萨宝府带来的美姬!她叫——哎,老弟,你这爱妾叫什么名儿来着?”
孔武红着脸提醒杨雄道:“他叫苏——洛——奴。”
“噢,她叫苏洛奴!”
杨总管话音刚落,只听舞毯之上的榴花喊道:
“不对,姊姊她不姓苏,应该是索洛奴!”
众人短暂愕然,接着便沸腾了,个个等着看热闹。江涛兀自摇头,心说你这榴花胆儿可够肥的,却更加喜欢这可爱的女汉纸了。
“你是谁家的贱奴,如此不懂规矩?”
杨雄很没面子恼羞成怒,呵斥榴花。榴花并不怕他,雄赳赳气昂昂道:
“奴家是刚木匠家的!大人您说错了姊姊的名字,这是事实啊!”
江涛听榴花妹妹如此冲撞杨总管,心想这下闯祸了。他慌忙起身,向着对面的杨雄拱手致歉:
“杨总管息怒,都怪在下家教不严,小妾不懂规矩冒犯了大人,还请多多包涵!”
没等杨总管开口,就见郑二哥凑过去咬着他耳根子说话了。
“坏了!”
江涛脑海里浮现出的是那回允儿回了娘家,海棠与榴花给自己捶背被郑二哥撞见的情景,真是太让人尴尬了!
“榴花呀榴花,你今晚怎么给咱捅了这么大个娄子?”他抱怨着榴花,担心郑二哥这时候会趁机打击报复。他知道若是郑二哥在杨总管耳畔说上几句不中听的话,恐怕谁也就救不了榴花了!
不料杨雄听完了郑老二的话,竟转怒为喜哈哈大笑:
“罢了罢了,你个小蹄子,本帅且饶过这回!你可得好好跳舞,听见没有?”
江涛松了一口气道:“榴花,还不快快向杨总管致谢?”
“明明是杨总管报错了索洛奴姊姊的名字嘛!奴家提醒了他,他不向奴家致谢倒要奴家向他致谢,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榴花说着泪如泉涌,委屈地跑了过来,一头扑进江涛怀里……
纵然美酒醉不了孔武,索洛奴的箜篌曲也能让他沉醉不知归路。
夜渐深,夏日的暑热慢慢退去。连日来的担心忧虑与旅途劳顿,把他折腾得够呛。终于回来了,酒足饭饱,孔武只觉得一身困乏袭来,全身肌肉松弛了下来。耳畔仙乐飘飘,眼前佳人渺渺,撩人的旋律恍若下自九霄,翻飞的裙袂也逐渐在眼前化成了斑斑驳驳的光影……
他只记得杨雄向他问了索洛奴的名字,其余什么都不记得了。
“呼——噜噜,呼噜——噜——,呼噜——噜——噜——噜!”
孔武如雷的鼾声有节奏地响起,宛若索洛奴箜篌曲唤醒了春雷阵阵。四座宾客无不伸颈侧目,等有人听出这声音是从孔武那里发出的,便都笑哈了。
“嘘——”
杨雄做了个手势让大伙儿暂且静下来,郑老二替他抽了根狗尾巴草的穗儿。杨总管童心未泯,抓这个狗尾巴草穗儿在孔武的耳朵窝里轻轻挠了挠。孔武顿时痒痒得直跳将起来,连声喊道:
“苏洛奴,停,快停下来!不要再弹那玩意了,大锅锅耳朵都痒痒得受不了了!”
索洛奴一听孔大哥这么喊,彻底懵了圈:“我这会子什么也没弹呀!”
孔武的滑稽表演逗得杨雄哈哈大笑起来,现场所有人都笑得炸开了锅,就连江涛身旁这位委屈得落泪的榴花姑娘也都破涕为笑了。
“杨大锅,你——你们笑什么笑?”
孔武揉亮了眼睛,疑惑不解地问杨雄。杨雄笑道:
“看来这娘们的琴音真是厉害,搞得孔兄弟这会儿都神魂颠倒了呀!”
“杨大锅,你说苏洛奴方才这曲子丨弹丨得如何?”
“孔兄弟想听本帅的真话还是假话?”
“这不废话?谁还愿意听你将连篇的鬼话?”
“嗯,好,实话告诉你,此女子箜篌演奏技艺超群,即使将她放在长安的教坊里,也都毫不逊色于任何一位乐伎呐!”
“真滴假滴?”
“难道本帅会骗你不成?”杨雄凑过去对他耳语,“若兄弟真想与她长厮守,就请记住我的话,莫要再带她出来登台亮相了!否则,这娘们迟早会成为别人的菜!”
“哈哈哈哈,煮熟的鸭子还会飞了不成?”
“孔兄弟不信,那你走着瞧吧!”
“杨大锅,想那么多干嘛?至少这娘们今夜还得听兄弟我的!”
孔武向索洛奴招呼一声道,“苏洛奴,来,再为杨大锅献上一曲!”
琴声又起,这回只剩下海棠一个人为索洛奴姊姊伴舞。杨雄瞅着瞅着总觉得太单调不如方才的节目好,便叫停了。
“方才那伴舞的小蹄子上哪儿去了?怎么,还在生本帅的气吗?”
不管江涛怎么安慰,榴花都嘟着嘴不愿为这个杨雄跳舞。她还跑过去挽住海棠与索洛奴的胳膊,道:
“两位姊姊,咱不表演了,回家吧!”
“站住,看来你这小蹄子脾气还挺大的!”杨雄眉头一皱,起身道,“不过——本帅就喜欢这倔脾气!来呀,再来一曲,本帅尚未尽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