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的举动逗得大家哈哈笑,索洛奴调侃道:
“到底是你海棠阿姨亲啊!”
说实话,她这会儿挺羡慕海棠与榴花妹妹的。
女主郑允儿搬来几个“瞎掰”(江涛练习木作基本功时按照《张氏木经》的图示做的变形金刚,可当枕头、做板凳,亦可为工艺摆设,有多种用途),摆在小院子的阴凉处,中间再摆上一张小条几,请客人坐下歇息。
“大热天的,姊姊远道而来,吃点茶还是羊奶呢?”
海棠征询着索洛奴姊姊的意见,允儿却告诉她阁房里有月儿舅舅从南山岔带来的稀罕大水果——西瓜。海棠答应着去拿了。
索洛奴仔细打量着“瞎掰”,舍不得将它坐在屁股底下。她惊叹于打造这玩意的匠人的心灵手巧,好奇地问女主:
“听孔大哥说他兄弟是这城里出了名的木匠,这些宝贝莫非就是妹夫亲手所做?”
郑允儿指了指坐在身边的江涛,点点头很低调地说:
“是的,他就会做这个,——而已。”
索洛奴不解地问江涛:
“依二嫂嫂这么说来,难道黄河边的大车轮(大筒车)不是你做的?”
江涛笑道:
“是,都是我做的。她的意思这都是些雕虫小技,不值得一提!”
允儿瞪着眼道: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说的哦!”
“厉害了,我的二锅锅!”
索洛奴不由地赞叹,她对江涛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允儿说的没错,这些确实是我们木匠练手的小玩意。小嫂嫂若是喜欢,我抽空给你与孔二哥再做几个呗!”
“真的假的?那我可得先谢谢二锅锅了!”
索洛奴故意模仿着孔武的腔调说,允儿这半天恁是没有弄清楚谁是谁的二哥哥,刚要开口问索洛奴,却听江涛笑道:
“我同孔二哥什么关系你还不晓得,这点小事算什么呢!”
说完,他回头对郑允儿说:
“允儿,等这两日砖场那边的事情忙完,江大哥我打算到小东子的车厂去练练手,再做几个瞎掰给小嫂嫂他们,顺便给咱江月打造一款小马车!”
允儿更加疑惑不解了,忙问江涛:
“你唤她作‘小嫂嫂’,她唤你作‘二哥哥’,有这么称呼的吗?”
江涛笑道:
“我亲爱的允儿妹妹,这你就少见多怪了!我唤她‘小嫂嫂’,是因为她是孔二哥的女人,年纪又比我小!”
“那——,小嫂嫂为何唤你作‘二哥哥’?”
允儿仍然不解地问。还没等江涛回答,端着一盘切成许多月牙儿西瓜的榴花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
“允儿姐,看来你这会儿真瞌睡了!我都听明白了,索洛奴姐姐年纪比刚哥哥小,她把他唤作‘哥哥’有错吗?”
“哎呦,你说姐怎么这么糊涂!”
郑允儿咯咯笑着,惹得大家都笑得前仰后合。她突然止住了笑,一拍脑门道:
“什么二哥哥小嫂嫂的,容易把人弄糊涂!这么说吧,他们男人把谁唤作嫂嫂咱管不着,就咱姊妹四个,按年纪该唤作姐姐的唤作姐姐,该唤作妹妹的唤作妹妹。姐妹们,赞成我这个提议的吃瓜喽!”
“好,我同意!”
“我也同意!”
“好,我也同意!”
一听允儿的提议,三个女人都表示赞同,每人抓起一牙瓜来。坐在一旁的江涛瞅了一眼允儿,也慢悠悠拿起一牙瓜啃起来。
允儿从他手里把瓜拿下,盯着他不说话。江涛尴尬地说:
“允儿,你什么意思?”
郑允儿故意慢吞吞地质问他:
“你——是——女——人——吗?”
几个女人被逗得捧腹大笑,江涛一本正经回答:
“你说同意的吃瓜,我表示同意,咋的咧?”
榴花头一个声援起允儿姐来:
“刚哥哥耍赖,我听得清清楚楚,允儿姐说‘姐妹们’!”
允儿一挥胳膊让大家安静下来,她说:
“那好,姐妹们都听清楚了,他年纪最大,咱都叫他‘大姐’好了!”
允儿说完先冲着江涛喊了声“刚大姐”。一时间,海棠捂着嘴笑得满脸通红,榴花抱着腰笑得差点岔了气,索洛奴拍着巴掌笑声咯咯咯活像生完蛋的母鸡。
江涛一听允儿的话,女人真不好惹!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他一骨碌站起来,从海棠怀里接过小江月,亲了亲她的小脸蛋说:
“瞧,你娘亲和阿姨们都来欺负阿爷咧!阿爷惹不起她们,乖乖女快快长大,——你可得向着阿爷哦!”
这是一个多么愉快的夏日午后!一家人其乐融融,已而夕阳西下,阴凉铺满了小院。
江涛忽然记起戌时要到州衙去参加杨总管为孔二哥举办的接风晚宴,忙将月儿递到郑允儿怀里道:
“刚大哥跟着你们几个疯丫头乐,差点忘了件要紧的事!今天晚上五泉马场的杨总管在州衙里大宴宾客,主要是为孔二哥接风洗尘,我无论如何得去参加!——要不这样,明日一早我赶车去八道湾,顺便载上你们几个出去透透气,你看咋样?”
郑允儿勾着头努着嘴道:
“这么说你又要走了?往后要是这么仓促,你到不如不要回来!”
“不,不是的,允儿!这些日子确实发生了不少事,等忙完了我给你讲行不?”江涛赶紧向她连连解释。
郑允儿一抬头眨巴着葡萄籽一样的眸子望了他一眼,说:
“那你答应我,不要吃酒,早点回来,行不?”
江涛趁着吻小江月,迅速吻了一下郑允儿的额。
州衙公厨的烟囱袅袅地吐了一整天烟圈,金城七月的天依旧湛蓝湛蓝。
盛夏的厨房热上加热,霍大厨却不敢有些许怠慢,因为自从胡刺史突然一病不起,这州衙的大凡小事暂且是王珩王参军说了算。遵照王参军的吩咐,霍大厨带领着一帮徒弟忙前忙后为杨总管置办着丰盛的庆功宴。
太阳落山前,霍大厨最新原创作品“黄焖十八香”即将出锅。
霍氏虽说在年初的刺史家宴上同那黄口小儿江涛战平,但他心中实在愤愤难平。要不是看在他是刺史大人重要幕僚的面子上,他早就给他难堪了。
低头不见抬头见,霍大厨发现姓江的并不热衷于做大厨抢自己的饭碗,成天跟着工部的大人们在州城营建的工地上忙乎。这半年下来,他对他的嫉恨竟慢慢消除了。
有时候,俩人甚至还会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偷偷吃上两碗小酒,切磋切磋厨艺。说实在的,同那小子交流,还真能让人脑洞大开。就拿今天这“黄焖十八香”来说,他霍大厨在中间还吸收了江涛那套以“炒”为主做法中的一些小窍门呢!
霍大厨擦擦额头的汗,眯缝着眼瞅瞅夕阳,约摸着杨总管一行人这会儿应该已经进了城门,便吩咐徒弟们准备盛放美味佳肴的各式餐具。
衙役们早就将门前的空地洒扫一番,搭起了几个四面透风的简易帐篷。每个帐篷里摆上了一个大方桌,周围摆了一圈方凳。霍大厨知道,这种新颖的聚餐方式,也是那个江木匠的鬼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