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崽能够理解祖父、阿爷、娘亲的心情。可是阿爷您想过没有,亮崽根本不是学木匠的那块料,笨手笨脚不说,还根本不喜欢干那活儿,能有什么前途呢?”
江涛早就懂得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这个基本的道理,他看得出来孔亮并不适合做木匠。不过,前几日孔二哥提起这事时,自己不好明说罢了。依今日所见,他认为孔亮确实更适合于习武,便奉劝孔武道:
“孔二哥,既然亮崽对木作没多大兴趣,倒不如让他干自己感兴趣的事吧!”
孔武默默点头道:
“三弟说的是啊!去吧,亮崽去吧!”
孔亮拜谢了父亲,便要跟着杨师父去了。可转念间,他又想到了还在那边马车上等候着进城的商蕊姑娘和她的娘亲。
这可咋办呢?孔亮灵机一动,对杨师父说:
“师父,徒儿回去向娘亲打个招呼,再准备点衣物,明日一早到马场来找您,可以吗?”
杨雄点点头道:
“当然可以!”
孔武也向杨雄拱手道:
“杨大锅,孔某也有点小事,暂且告辞了!”
江涛也刚要告辞,却见杨雄杨总管凑到孔武跟前道:
“孔校尉且慢,今日的晚宴,本帅可是特意为你准备的接风压惊宴,席上可无论如何不能缺了你啊!”
说着,他转头对江涛说:“刚木匠,你也一定要来哦!”
“杨大锅放心,孔某同三弟会准时赴宴的!”
“戌正,州衙公厨,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告辞了杨总管,江涛同孔氏父子驾上原来的两辆马车,载着商蕊娘儿俩,还有胡姬索洛奴,像一阵风朝金城奔去。
孔亮实现了拜师学艺的夙愿,这会儿心中却十分纠结,他不知道该以何种方式向商蕊姑娘表达自己对她的爱恋。
车子进了城,江涛突然决定先带着索洛奴回趟家,给允儿和俩爱妾一个惊喜,顺便也抱抱日思夜想的小公举月儿,——小家伙这会儿应该能够抓着阿爷的手站起来了吧!
江涛好久没有回过家了。
孔亮并不知道商蕊的阿妹商萍姑娘住哪里,只好到车厢里去,换出他老子孔武赶车。
商蕊姑娘坐得十分拘谨,她的左边是自己的娘亲,右边是男生亮崽。刚坐在一起,她主动挪了挪,以示与亮崽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生怕有肌肤之亲,甚至连衣裙都撩了回去。
不过,世上的事情往往是欲盖弥彰欲远还近。亮崽的鼻孔里满是商蕊姑娘身上散发出的奇异体香,他如醉如痴神游遐思于其间。
商蕊姑娘正值芳龄,少女怀春,也有忍不住的时候。她不时用眼角窥视一下身边这英俊的少年。少男少女的心在这摇摇晃晃的车子里都跳得有点快,鼻息也似乎紧促了点。
忽然,车子剧烈颠簸一下。俩人重心失控,脑袋竟然撞在了一起。亮崽尬咒这金城马路的崎岖不平,商蕊菇凉则嗔怪地瞪一眼身边的小男生。
光明正大撩姐的机会终于来了,亮崽关切地问:
“撞疼你脑袋了吧?”
“难道你不疼?”
“我练过铁头功,头比你的硬!”
商蕊姑娘噗嗤一笑,连忙用手捂住嘴,摇摇头。她羞赧得脸颊泛起几朵红云,让少年亮崽怦然心动心率有些失常。
亮崽将脑袋往她耳朵旁一凑,用手堵着嘴小声说:
“明天我要走喽!”
商蕊姑娘偷偷瞟了一眼另一侧坐着的娘亲,只见老人家呆呆地望着车窗缝隙,她能理解她快要见到小女儿商萍的心情。
“你要到哪里去?不回来了吗?”
商蕊大着胆对着亮崽的耳朵悄悄问,显得有些惊讶。红唇呼出的气息正好扑在小男生亮崽的耳边,他沉浸在这深不可测的幸福美妙之中,心湖泛起涟漪……
她见他这痴态,偷偷用染得姹紫嫣红的长指甲刺了刺他的大腿。他这才猛地回过神,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我要去五泉马场跟着杨总管习武去了,咱俩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再难见面了!”
商蕊姑娘一脸满不在意。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勾头用手摩挲着衣裙的花边,皓齿咬了咬朱唇。
“嘎吱——”
车子停下来了。
再不行动或许就没有机会了!
孔亮心里一急,大胆地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将攥在手里的小礼物赶紧塞到了商蕊姑娘的手心。
商蕊姑娘神色有些慌张,瞅了一眼亮崽,背着娘亲偷偷将亮崽给自己的礼物放进了袖筒……
德化坊的门口居然换了人,他们竟然不认识自己。这是啥情况?江涛心中甚是诧异。一问方知,原来这是州衙王参军的安排,说胡刺史这回彻底病倒了,全天候在府上养病,所以加强了警戒。
江涛有通行证,出入不受影响,可是今日偏偏带来了个胡姬索洛奴,几个粗麻大汉无论如何也不放她进去。
这可如何是好?
江涛只好让索洛奴暂且在门口等候,自己则进去打发海棠榴花前来同她会面。
德化坊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又是那般的陌生。巷子边上的松柏在烈日暴晒之下,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油香味,弥漫在迎面而来的热风里。一座座宅子似乎比以前排列得更加整齐了。
“我家住德化坊甲区二号宅,”江涛默默念叨着朝自家门口走去,“没回家快一月了吧?”
一种自责与愧疚涌上心头,他在朱漆的大门口站住了脚,短暂的犹豫之后,才轻轻叩响了门。
“谁呀?”
江涛没回答,继续敲门。
“我问是谁?不说话就不开门!”
门里传出一个熟悉的调皮声音,江涛一听是榴花妹妹。
“是我,开门。”
嘎吱——,门开了。榴花激动地回头喊:
“允儿姐,是刚大哥回来了!”
江涛冲几个女人微微一笑,表示对他们的问候。
小宅院西墙下的有一片阴凉,允儿正跪在一张席子上直着身子替海棠梳着长长的秀头,小江月则在一旁静静地玩着土。
江涛进来的一瞬,小家伙愣住了。好些日子没见女儿了,江涛做梦都在想着她可爱的模样。一见面,他便激动地抱起小公主,在她软绵绵的小脸蛋上一连亲了好几口。
月儿表示反抗,用胖嘟嘟的小手使劲推搡,还抓住阿爷下巴上不长不短的胡子茬儿揪起来。父女俩亲昵的互动撩拨着郑允儿的心,她甚至有种嫉妒了。
江涛一激动,差点都忘了索洛奴一个人还在德化坊的门口候着。他忙对海棠与榴花卖关子道:
“噢,我给你俩带回来了一样礼物,猜猜看是什么?”
郑允儿一听“你俩”心中莫名地上了火,海棠与榴花却乐了,一个说珍珠项链,一个说玛瑙坠子,猜了一大堆奢侈玩意。
江涛说:
“算了算了,看来你们根本猜不着!我告诉你们,礼物就在咱这德化坊的门口,还是自己看看去吧!”
“哥哥你骗人吧?”
榴花有点不相信他说的话。海棠却心里明白:这哥们好久没见娘子了,今日相见,不明摆着要将别人支出去,好亲热亲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