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呀呀,三弟,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我好回去先拜访拜访杨大锅,他真是条汉子,这事干得好,我坚决挺他!”
孔武听得目瞪口呆义愤填膺激动不已,抓住江涛的肩膀摇道:
“三弟,明日一早咱一定得找到曹仁惠这只老狐狸加工赃物的黑窝点,孔某这回要给杨总管献上一份大大的见面礼!”
江涛听他这口气,十分惊奇地问:
“这么说,孔二哥你已经锁定了目标?”
孔武两眼放光,有些得意:
“当然啦,三弟!依二锅锅我掌握的情报,初步推测曹仁惠的黑窝点就在和戎城以南金城关以北的深山老林中,最有可能的是在咱这广武城附近的山沟里!”
江涛呵呵一笑:
“二哥,这确实是个重大发现。可是,如此大的范围,要找到具体的地儿,岂不是大海捞针一般的难?”
孔武听了江涛这话,似乎有些不高兴:
“三弟,你怕了吗?你怂了的话明日二锅锅我一个人去,就算是大海捞针,我姓孔的这回也要捞他一捞!”
江涛并不在乎他对自己的态度,只是认为此事事关重大,得动动脑子从稳妥处行。他解释说:
“孔二哥,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兄弟只是担心咱在这里呆久了会打草惊蛇!再说了,我们这么几个人,就算找到那地儿,也绝不可能立马采取行动!”
孔武反驳道:
“怕打草惊蛇,蛇永远都会躲在洞里不出来!”
江涛郑重奉劝:
“孔二哥别忘了,这山里藏着的可不是一般的蛇!那是大毒蛇大蛇精,或许还会牵连出不少魑魅魍魉妖魔鬼怪呢!”
“哼,我孔某可不是吓唬大的,大不了同那些个狐妖拼他个你死我活!”
孔武哪里肯听得进去,浑身透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犟驴劲。江涛只得把话说得再狠点,把道理讲得更通俗点,他说:
“二哥,三弟也不信这个邪!可你想过没有,如此一来,咱不只是搭上自己这条小命,还苦了自家的老婆孩子,最终会坏了大事的!咱也得想想杨总管为何没有贸然采取措施,他早就知道这事的啊!”
孔武沉吟不语了。
他猛地掀开门帘,却发现孔亮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江涛心乱如麻。
一股荒诞感铺天盖地袭来,身体躺在广武城外茶马大道边的客栈里,他甚至怀疑连这肉体都原本不是自己的。
身不由己来到这个所谓“开元”的太平盛世,他不知道这到底对自己意味着什么。福兮?祸兮?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娘的听天由命呗!
罢了罢了,这还用卿费脑筋想?卿还是想想别的吧!想想郑允儿是谁,江月儿是谁,郑老伯是谁,躺在自己身边的孔武与孔亮又是谁跟谁……天啊,不管是心里挂念着的,还是眼前展现着的,都是真实有温度的存在!
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背负着怎样的使命,心中又有怎样的追寻呢?
恍惚之中,他又见到了那位两鬓染霜、颧骨突出、脸颊泛红,三绺长髯在风中飘扬的牧羊人郑老伯。
老人家身板依旧那般硬朗,慈眉善目中略带几分威严,分明在问自己:
“公子姓甚名啥,咋一个人住这荒郊野岭?”
江涛的胳膊似乎动弹了一下,像是抱了一下拳:
“……晚辈姓江名涛,本是京城长安人氏。祖上在长安城里做丝绸瓷器生意。月前同家父拉运丝绸去凉州,谁知刚过狄道,就遭遇贼人。车马货物被洗劫一空不说,家父人至今生死未卜呐!”
他分明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回答,从此不再认为这是自己编造的谎言。他相信那位家父还活在这车马纵横人来人往的茶马大道上,留在长安的娘亲与阿妹——他印象中依稀记得自己有个阿妹——还在某坊的十字巷翘首期待着家人的归来……
原来这就是自己的来处!就这样——
他,将前世,
遗失在了,
千百年后的,
梦之外…… 点此进入
江涛忽地坐了起来,吓得孔亮赶紧问:
“二叔,咋了?”
“没啥,亮崽你睡吧!”
孔武破天荒一宿没有打鼾。江涛听见,他在半夜凉意袭来的时候,给亮崽盖上了夏凉被。
鸡叫三遍时,孔武起身了。他先叫醒了亮崽,打发他去叩商蕊姑娘的门。
“响动小点,让你二叔再睡会儿。”
孔武轻声轻语说时,江涛也起身了。
“孔二哥,咱现在就回兰州吗?”
“回,这鬼地方我差点熬不到天亮了!”
孔亮进门来,说:
“商姑娘娘儿俩老早收拾好了行礼,问阿爷您啥时候出发?”
“现在就出发!”
牵马上鞍,收拾行囊,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方才收拾停当,此时天已微明。孔武一声令下,三匹马驮着六个人出了顺风客栈的大门。只听老板娘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喊话道:
“客官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黑黢黢的山头上,启明星伴着的一弯残月渐渐被漫天的晨光消解,融化。乌逆水汩汩流淌,路边的野草沾满了露水,早起的鸟儿开始鸣叫。这是一个清凉如水的早晨,勃勃生机已在四面八方神奇显现!
索洛奴依旧像孔武的尾巴,将瘦小的身材藏在孔大哥一堵墙一般扎实的脊背后,紧紧抓着他的腰带,向小船儿停泊在避风港里。
江涛恭恭敬敬捎着商蕊她娘,驾驭座驾的每个动作里透着小心谨慎与沉稳谦卑。商蕊姑娘则矜持地骑在孔亮那匹马的屁股上,同他前面的***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商姑娘,往前挪挪,抱紧我的腰,要不会摔下去的!”
孔亮不敢将年长自己两三岁的商蕊冒昧地唤作阿姊或者商姐姐,因为他听到自己的老子孔武曾将她唤作妹子,他只能别扭地称她为“商姑娘”。
不管孔亮怎么提醒,商姑娘都不愿意靠近他一寸,这可把孔亮难住了。眼看着前面两匹马将自己落下了一大截路,孔亮心中有些急了。
他将马鞭一扬,胯下那军马便猛地奔跑了起来。
“哎呀——”
商蕊姑娘差点一头栽下马去,好在孔亮事前早有心里准备,加之身手利索,才一把拽住了她。
马儿停住了,孔亮忙扭头往后一瞧,却被眼前大尺度画风惊得目瞪口呆:商蕊整个人来了个倒挂金钟,裙衫如榴花绽放,玉体似莲藕出水!
此情此景,怎能不叫一个情窦初开的翩翩少年羞赧得满脸通红、激动得小心脏在胸膛里砰砰直撞呢?
春光乍泄只在一瞬,商蕊本能地用手保护隐私。她上身挣扎着往上卷时,孔亮猛然惊觉那勾在马鞍上的穿着绣鞋的脚在颤抖着滑动!
惊险的一幕正在上演,孔亮腾出另一把手果断抓住她的脚腕。实在太险了!孔亮长出一口气,庆幸商蕊是个舞蹈高手,身体柔韧,反应灵敏。
顾不了什么了,他唯有手脚并用使出洪荒之力将她重新拽上马背。否则,她会落马,他也有可能被她拽下去来个倒栽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