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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恩人呐,商蕊她明儿个千万不能跟着你们离开这里!”

孔武吃惊地问:

“婶娘,这是为什么,她的卖身契约我们都拿来了呀?”

商蕊的娘亲长叹一口气,道:

“唉,说来话长!”

她说他们一家本来一直被胡人雇佣,帮人家运送贩卖茶叶香料。后来,自己跑熟了路子摸来了门道,便壮着胆子偷偷单干起来。

先将茶业从秦州驮运到凉州,在凉州城外头偷偷换了胡人的香料,便返回秦州。干了几年,买卖还可以。今年年初便和老商商量往甘州贩一趟茶。

不料那边路途遥远,还没到地儿呢,驮着茶叶的骆驼马匹就被山里窜出的吐蕃强人给抢劫一空,幸好人跑脱了没事。

没有办法,三个人只好一路乞讨,原路往回走。要不是这商蕊姑娘能唱能跳,一路上给人家有钱人卖艺表演赚几个铜子,一家人恐怕早就饿死到半道上了。

几个人向过往行人捎话写信,希望能联系到金城的小女儿商萍,让她从仁和绸缎坊兑出家里存着的金帛,想个法子接济一下家里人。

可是,除了有人反馈说万花楼有个女子跳河溺亡而外,没有一点别的消息,捎给小女儿商萍的书信如同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长途跋涉,又累又饿。俩月前的一天,三个人衣衫褴褛走到这广武县城墙外面时,正好遇上胡人招搬运工。老头子没多想便跟着几个腰挎大刀的胡子走了。

谁知他这一走,都俩月了,不见人影。最让人心惊胆战的,是商蕊姑娘在给一帮胡商表演时无意间听说山里最近又有猛虎出没,好几个搬运工都尸骨全无了!

母女俩一没盘缠,二要怕老头子回来找不找地儿,就这么求着这家顺风客栈的老板娘,租了间屋子暂且落脚。娘亲平日里替这客栈洒扫打杂,商蕊则在店里卖唱。

谁知这老板娘面儿上待人不错,实际上却心狠手辣,娘儿俩吃过喝过,剩下的收入竟抵不够房租!

商蕊被逼无奈,只好背着娘亲同这老板娘签了卖身契。不过后来还是被娘亲晓得了,她埋怨女儿真是糊涂。

商蕊一家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就见江涛一骨碌从床榻上翻了起来。

他想起上元节前夕的事,杨雄杨总管被曹仁惠那只老狐狸用装着砂石的牛车耍了,十八个苦力却最终被收留在了五泉马场。

据他们中间那位可怜的会州老伯所讲,他们这些苦力没被当人,有的还会被蒙了眼睛送进深山老林去干活,一旦进去几乎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辈子都出不来……

真是骇人听闻!

江涛赶紧问商蕊的娘亲:

“婶娘,您还记不记得老伯跟那些胡人去时是不是被蒙了眼睛?”

这话问得大伙儿都有些不知所云,商蕊的娘亲道:

“这——这我倒没看见,老头子他是被一个牙子(撮合买卖的中间人)带去的。”

孔武默不作声,他猛地想起昨夜在和戎城巩老大说过的话:

“兄弟我还是想不明白,那个曹仁惠每次通过我这里都是规规矩矩,从未有过偷运什么盐铁之事,怎么到你那变就变出了那些玩意儿?难不成那家伙会变戏法?”

他忽然激动得攥紧了拳头,自言自语道:

“有了!”

“有什么了,孔二哥?”江涛疑惑不解地问孔武。

“有——,有眉目了!”

孔武笼里笼统回答,江涛如丈二和尚一时全然摸不着头脑。

“婶娘,您别担心,我们会很快端了这帮胡子的老窝。到时候啊,你们一家人可就能团聚喽!”

孔武如此一安慰商蕊的娘亲,江涛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孔二哥这会子想到的也是端掉胡商黑窝这事!

商蕊的娘亲听恩人这么一说,又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千恩万谢。她只是特意强调说端胡子老窝那会子,千万不要连同商蕊她阿爷一道给端了。

“婶娘放心,那怎么会呢?”

孔武一听这话顿时乐了,哈哈大笑。他起身对商蕊姑娘说:

“呃——,时辰不早了,商蕊姑娘,您和婶娘就先回房歇息,明日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商蕊一脸愁容,十分担心地说:

“孔大哥,听说那山里有猛虎,我劝您还是别去了,千万可不能因为阿爷的事再连累了恩人!”

商蕊的娘亲用眼角狠狠剜了女儿一眼,笑着对孔武说:

“恩人呐,我这傻丫蕊儿说得对着呢,您是得小心着点!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我们商家可就亏了人了不是?”

“你们娘俩放心好啦!”孔武又打了个长长的呵欠道,“其实这事儿嘛,与你们并没有太大关系。就是不去救你们的人,我们迟早也会端了这老贼的黑窝的!”

商蕊一看孔武眼神疲惫的样子,忙挽起娘亲的胳膊,向他行礼告辞。

孔亮照例护送着娘儿俩去对面的屋子。走到院子中间时,他瞥见老板娘将头往门外探了探又缩了进去,回来时便索性站在院子里同那妇人耗着。

江涛看屋里没了别人,于是悄悄问孔武:

“孔二哥,你方才所言胡子的老窝,是不是曹仁惠他们加工赃物的窝点?”

“三弟也知道此事?”

孔武显然低估了江涛的情报与判断。其实早在去年冬天,江涛去东皋里张有年家做木工活那会儿,就听说了这事儿。

那是一个飘雪的早晨,张有年与江涛在他家老宅子正屋里祖宗牌位下对饮,很快便将自己灌得得酩酊大醉。他本来是想向江涛表明自己的清白,却醉话连篇,带出了不少看似割了舌头也不该说的话。

他说什么刺史胡生河本是胡人遗弃在河边的私生子,还说金城县那位果县尉同粟特商队之间关系如何如何密切,粟特商队在凉州那边有秘密的铸币厂等等乱七八糟的事。最让江涛不可思议的是,张有年还说他打发了一个卧底去了那秘密铸币厂打探情况,冒着生死危险。

只不过那会儿江涛执意怀疑老岳丈的死同张有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打心底间根本不愿意相信他这些醉酒的话。

后来,五泉马场那位杨雄杨总管与孔武孔二哥合作截获了曹仁惠的十八车私盐(实际是被人家耍了,麻袋了更多的是砂石,后来铺在了马场门口的路上)。十八位赶车人落脚于马场,会州老伯说出了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这会儿,他江涛才重新判断或许张有年说的确有其事。

而现在,听了孔二哥所说和戎城那位巩老大所提供的信息,再结合最近发生在金城关的事,让真相渐渐浮出水面,无不指向张有年所说之事。于是乎江涛相信这是千真万确的事。

江涛神情凝重,对孔武说:

“二哥,这事我早就听说了。只是没有足够的证据,宁可相信它们不是真的。可现在看来,确确实实是真的了!还有,孔二哥此番远走凉州萨保府,金城这边发生了不少事儿,恐怕你还不了解吧!”

江涛将自己知道的这些情况,特别是这几日杨总管半夜在金城关截获三十六车铜钱与精盐、胡杨之斗以及曹仁惠仓皇而逃等事,都给孔武讲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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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神匠第3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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