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孔大哥,奴家不是这个意思,奴家只是想下来——”
“你想下来干嘛?是不是要你牵着马,让本校尉坐上头?”孔武笑道,“那还不得把你孔大哥吓失魂才怪哩!”
索洛奴不再提下马之事,她问孔武:
“孔大哥,这陡坡还得上多长时间?”
“至少得半个时辰吧!这里还好,路面宽,等过了眼前的坎儿,转个弯,可就是最险的和尚岭了!那里坡会越来越陡,路越走越窄的,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匹马过去!”孔武想起上回走过的路至今还心有余悸,他故意同索洛奴说这话,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我说小娘们,这样的夜路你先前走过吗?”
索洛奴摇摇头说:
“没有,奴家从屈茨到凉州骑的是橐驼(骆驼),走过瀚海(大沙漠),从没见过这么险的山路!”
“这么说跟着孔大哥受罪,你现在后悔了吧!”
孔武故意这么说。索洛奴生怕他较真,态度十分坚决,道:
“不,只要能跟着孔大哥,就算上刀山过火海,奴家也绝不后悔!”
这话孔武听得心里舒服,他没想到这胡人小娘们竟也如此执着。
“啪!”
一块土疙瘩掉到了孔武眼前两三步远的路上,马被惊得不走了。
孔武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本能地喊了声:
“谁?”
没人答应。孔武哈哈大笑,给自己壮胆道:
“嗬,山上这会儿还有野兔!看来这玩意被惊了,一脚蹬下了土疙瘩!”
孔武抓紧马缰绳,使出狠劲硬拽着它走,可奇了怪了,这马竟死活不抬蹄子!索洛奴问:
“孔大哥,它嫌奴家重了吧,奴家下来试试!”
她这话将孔武逗乐了:
“笑话,你以为你有多重?也太小瞧本校尉这黄骠马了吧!你只管给我坐稳当便是不添乱!”
孔武抡起马鞭,在空中甩得啪啪响。黄骠马除了摇头摆尾表示强烈抗议外,依然在哪里抬起的蹄子落到哪儿,不愿向前走一步。
这时候,孔武意识到情况不妙。
“啪!啪!”
又有人从高处扔下了土疙瘩,落在了孔武眼前不远的地方。孔武大惊,抬头往上一望,并不见有人。
“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孔武听头顶嗖嗖嗖几声,只见眼前已经并排站着三个蒙面大盗。
“你们是何人?”孔武喝道。
“啊哈哈哈哈——”中间那人手握钢刀,向前跨出一步道,“这山上的当然是山大王,孔将军怎么连着也不明白?”
“孔将军?”
孔武一听这称呼,立马明白这伙人绝非山贼。再看他们手里的乌兹钢刀,他很快就明白了这些人是从凉州萨宝府来的。
“既然是山大王,还请高抬贵手,放过孔某。孔某这里仅有的这一袋赤金疙瘩,全给你们好了!”
说着,孔武将马背上那搭拉直接扔了过去。
“姓孔的,劳资不差钱!啊哈哈哈哈哈——”
蒙面大盗又冷笑一声,道,“实话告诉你吧,我们是曹萨宝手下的,已经在此恭候孔将军您多时了!”
孔武心想,曹仁惠的确狠毒,自己这回恐怕凶多吉少,不如先将索洛奴支开,再同这几个贼人好好较量较量。
“苏洛奴,让黄骠马将你驮回和戎城吧!”
说着,孔武一鞭子将马抽得掉了头。不好,后面又有三个蒙面贼截断了来路。孔武想只有同他们谈判了,忙喊道:
“且慢,容孔某说个事!曹仁惠派你们追杀本校尉,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同史萨宝的乐伎苏洛奴一点关系都没有,各位看在史萨宝的面子上高抬贵手放她返回吧!”
“呵呵,都死到临头了,孔将军还想着怜香惜玉!实在抱歉,这是后话,劳资自有主张,您就别操这份闲心了!”
中间那位头儿调侃着拒绝了孔武的要求,下令道,“弟兄们,上!”
“慢!”
孔武一伸手,张开虎口阻止,“孔武死不足惜,但在死之前有句话请你们捎给那曹仁惠,就说有人会抄了他的老窝的!”
“少废话,接招!”
孔武急中生智,拔出大刀,来了一招“快刀削面”的招式。这虚虚实实一顿花样刀法,晃得三人眼花缭乱直跟着他跑出了很远。他等着黄骠马屁股后面的几人追上来,好让索洛奴原路返回。
可都打了半天,也不见那几位上来。怪了,孔武担心索洛奴出了问题。他一边吃力地对付着三个贼人,一边喊道:
“苏洛奴,苏洛奴!”
就在这时候,孔武只觉得手中轻飘飘的。
糟糕,大刀竟被砍掉了一半!
孔武索性将那半截残刀扔了,赤手空拳同他们斗。
孔武命不该绝。
就在三把乌兹钢刀锋利的霜刃锁定孔武上、中、下要命处的危急时刻,只听“哦——哦——哦”三声惨叫,刀主人相继仆倒在地!
孔武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踉跄退后两步,稳住重心,方才发现三人一双半后背中了箭。
“半夜三更,荒山野岭的,是谁人救了我?”
孔武兀自纳闷,再定睛看时,前面山坡上下来三个人。
是三名粟特武士!
孔武倒吸一口冷气,心想:没死在那几个胡人刀下,这会儿又死在这几个胡人箭下,真是天大的讽刺!
三武士背着弯弓,挎着钢刀,来到孔武面前。孔武后退两步,却见三人单腿跪地向自己行一大礼,异口同声道:
“孔将军受惊了!”
孔武惊异地看着眼前这三名胡人武士,忙问:
“你——你们,为何要救孔某?”
其中一名武士起身说明缘由:
“孔将军有所不知,我们三人奉史萨宝之命一路暗中护卫您和索洛奴。没想到真让史萨宝给猜中了,他早就预料到曹仁惠会派人在半道儿里下毒手!”
孔武一听,立刻将那二位扶起来。
“多谢几位壮士出手相救,请受孔武一拜!”
孔武还没有跪倒,就被三人搀住了:
“孔将军是史萨宝的亲家,这大礼我们哥仨可承受不起啊!”
“孔大哥,孔大哥!”
是索洛奴在喊,孔武转身往下看,只见她牵着黄骠马往上走了,身边还跟着好几名卫士。
孔武喊话:“索洛奴,你没事吧?”
索洛奴回话:“没事,是巩校尉派来的几位兄弟救了奴家!”
黎明时分,史萨宝派来的三武士与巩校尉派来的六兄弟在这和尚岭陡峭的山坡上来了个大会师。孔武和他的女仆索洛奴毫发未损,杨总管馈赠与他的黄骠宝马也是安然无恙。
路障被除,孔武衷心感谢他们并且委托他们传达对亲家史萨宝与战友巩校尉的感激之情。
三名粟特武士表示他们还是不放心二人,一定不能辜负主人交给自己的使命。孔武请和戎城巩老大手下的六名壮士留步,他们也表示要将孔校尉平安护送过这和尚岭,等天亮之时再回去不迟。
盛情难却,孔武只好同意他们护送。三位粟特武士在前头开路,六名大唐壮士在后面护卫,孔武牵着黄骠马,载着胡姬索洛奴,平安翻越和尚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