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巩老大又感慨道,“命,一切都是命运啊!谁知王君?将军接替了河西、陇右节度重任,竟然派人半道儿将我叫了回去。我还因杀敌有功被提拔为河西道驻凉州赤水军的校尉,手下领着这几百弟兄呢!”
孔武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
“锅们,好样的,好好干吧!”
巩朝晖反过来又问孔武的情况:
“孔兄弟你呢?听说一直在临洮军中,后来还成了屯田校尉!”
“唉,一晃六年过去了!他娘的真窝囊,孔某也是一事无成啊!”
孔武捋了捋自己的一撮小胡子,不禁感慨岁月催人老,刚刚参军时的豪情壮志早已被消磨得所剩无几。
巩老大瞅着孔武疲惫的眼神,道:
“方才高大哥说有个叫孔武的要经过时,我还不相信就是兄弟你!额——敢问此番赴凉州为了何事?怎么半夜三更急着赶呢?”
不提便罢,一提起夜走凉州被困萨宝府的遭遇,孔武便心中觉得窝火。
“说来他奶奶的真窝囊!”
他将亮崽如何受伤,自己怎么被曹仁惠赚去凉州、凉州萨宝史盘陀又如何扣留自己提出联姻之事,以及葡萄园午宴上史萨宝请来张敬忠节度使主持签署婚约、曹仁惠酒里下毒等一一向巩老大细述一遍。
巩老大觉得不可思议,孔武同自己一样都是镇守关塞要津的大唐军镇基层将领,怎么还会经历如此凶险之事。他十分好奇地问孔武:
“孔兄弟知不知道那曹仁惠为何要陷害你呢?”
“这个巩兄弟难道还想不清楚?不就是因为我断了那奸商的财路吗?他试图将盐铁等非法货物偷运过黄河,每每在我这里栽跟头,不恨死我这个姓孔的才怪呢?”孔武指着自己的鼻子哈哈大笑着回答。
曹仁惠的粟特商队规模不小,每年赶着骆驼拉着马,来来往往好多回。巩老大自然认识他,可是从未见过此人的商队贩卖什么盐铁之类的货物。
巩老大发觉这事有些蹊跷,点点头又摇摇头道:
“嗯,孔兄弟说得有道理。咱干这行的,干的就是玩命的活儿,可死也应该战死疆场才值吧!被一个小小奸商陷害,岂不可惜?兄弟我还是想不明白,那个曹仁惠每次通过我这里都是规规矩矩,从未有过偷运什么盐铁之事,怎么到你那变就变出了那些玩意儿?难不成那家伙会变戏法?”
孔武一听,立马激动起来了。
“对啊,这说明了一个啥问题?这说明姓曹的在这大山深处一定有窝点!若不是这样,就一定是同西边的吐蕃人又着秘密来往!”
巩老大忽地站起身来,对孔武道:
“孔兄弟,这可是个重大线索,我怀疑这姓曹的同西边的吐蕃贼人有往来!”
“老巩,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咱这些弟兄们一定要保密!”孔武握住巩老大的手道,“这里属河西道管辖,到时候兄弟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吗?”
“那还用说!弟兄们,这事是军事机密,千万可不能泄露!有谁若是泄露出去,本校尉定会隔了他的舌头!”
卒子们一听,异口同声地应诺。
时间过得很快,已经快到四更天了。孔武虽然很想同故人彻夜秉烛畅叙,可心中时时记挂着亮崽,所以思归心切,觉得一刻也不能逗留。巩老大能够理解孔武的心情,便不再硬将他留下。
孔武一抱拳,道:“兄弟,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巩老大也一抱拳,道:“兄弟保重!”
目送着孔武与胡姬索洛奴远去的背影,巩老大做出了一个决定。
孔武同他的胡姬索洛奴出了和戎城,没走多远,便到了巍峨连绵的姑臧山下。
夜色中,群山黑黢黢地盘踞着,仿佛占领了整个天地,留给人的仅剩下山脚蜿蜒的小路。
摆在眼前的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向西南方向沿着大河谷进山的茶马大道,还有一条朝东南方向而去,是小道。
孔武明白,大路开阔,但是得绕不少里程;小路就是他同赵三、王大愣三人来时的崎岖山路。
走哪条路呢?孔武有些犹豫不决,竟问起了索洛奴的意见。可索洛奴平生第一次走这道儿,哪里知道应该走哪条。她说:
“孔大哥急着回去,哪条道近咱就走哪条好了。”
孔武笑道:
“那当然是捷径近,可这琵琶山有个和尚岭,羊肠小路悬在半山腰,你敢过去吗?最险的地方,只能容得下一匹马单行,难道你不怕吗?”
索洛奴说:
“不是有孔大哥你在前头吗,你敢上去奴家跟着过去不就行了?”
“好,那咱们走小路,估计到最险处天就麻麻亮了!”
孔武说着,向左手拽了拽马缰绳,黄骠马顺着一条只有两步宽的小道进山了。
狭窄的小道,被夹在巨大的山崖中间,黑乎乎的几乎看不见前方,黄骠马似乎胆怯了,踌躇不前。孔武也有些后悔后悔走了小路,可这时掉头已经十分不便。
他用脚后跟碰了碰黄骠马,催促神兽加把劲赶紧走出这半截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的小道。有些沉重的马蹄声踩在碎石上,发出铿锵的声响,更显得这里的死寂与恐怖。
忽然,头顶上“哗啦啦”一声响,孔武几乎被惊出了一头冷汗,索洛奴恨不得钻进他的后背里去。嗨,原来是山间夜宿的大鸟被惊飞了。
孔武摸了摸要带上吊着的大刀,自己给自己壮了壮胆。黄骠马驮着俩人终于抹黑走出了这段狭窄的小道,山回路转,眼前又亮了起来。
山坡上耸立的怪石与树木,一个个都像山里的贼寇,虎视眈眈。索洛奴将脸紧挨着孔武的脊背,瑟缩着道:
“孔大哥,奴家怕!”
孔武哈哈一声狂笑,道:
“怕什么怕?有本校尉在,就是有狼来,咱也不怕!”
孔武的笑声回荡在山间,远处真的传来了狼的哀嚎。索洛奴哀求道:
“孔大哥,咱掉头走大路吧!”
孔武本来也想掉头回去走大路了,可听索洛奴这么一说,那骨子里的犟脾气又发挥了作用,他偏偏不不掉头了。
山路开始变得越来越陡峭,黄骠马的鼻孔里的气越来越粗,孔武不得不将身子往前面趴下。
不行,这样还不得把我这黄骠马累死!
“小娘们,你坐稳当喽,我得下去牵着马走!”
孔武向索洛奴吩咐一声,腾一声跳下马来,拽着马缰绳开始在前面步行。
索洛奴觉得让主人亲自牵着马,自己一个女仆人五王八侯高坐在马背上,实在不像样。可要是下来,跟在后面她怕,走在前头也不敢,这可如何是好?
“孔大哥,我——我——”
索洛奴支支吾吾,孔武真不明白她究竟要说什么。
“苏洛奴,你你你,——你究竟什么意思?”
嗨,你说我怎么这么傻逼!孔武一瞬间恍然大悟,笑自己太蠢,脸一红道:
“明白了,你不就是要更衣(方便)吗!稍微坚持一下,等上了这半截陡坡你再解决可以吗?”
索洛奴听他这么说,啼笑皆非,忙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