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立即有人回话:
“喂——,本帅乃五泉马场杨雄也。姓胡的,快打开城门!”
一个粗壮雄浑的声音从空旷的夜空传来,胡刺史一听,果然是那姓杨的。
胡刺史继续用他身边的活人大喇叭喊话:
“姓杨的,刺史大人说了,为防突厥贼人袭扰,当日戌正至次日卯正城门不得开启,有什么事还请您明日再来!”
这边喊完话,胡刺史并没急着撤,因为他心中还念念不忘下面那些马车上的赃物。等待着下面的动向,他突然意识到了危险:不对啊,这么大的动静,城外驻扎的守军怎么没有出来阻拦呢?
就在这时,只听城下传来一个声音:
“姓胡的,休得无礼,给你看样东西!”
胡刺史刚要吩咐喊话,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嗖地擦过厚重的兜鍪。他本能地扭头向后一看——
“箭!”
胡刺史惊叫一声,吓得魂飞魄散。他迅速蹲下身子,将自己藏在城楼前的矮墙下。
站在旁边的王录事参军吃了一惊,扭头一看,身后城楼残垣上真扎着一枝长箭,箭尾还在抖动着。
他一把拔下那箭,握在手里时却感觉这枝箭不同于寻常,箭身上缠着一卷绢帛,丝滑冰凉。
胡刺史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吼道:
“给我——”
“放箭”二字差点蹦出口,多亏王录事参军反应灵敏,一把捂住了刺史大人的嘴。不明真相的旁观者还以为这俩人在抢夺什么宝贝东西呢!
二人蹲在矮墙下,惊魂甫定。王参军将手里的箭递给胡刺史,胡刺史疑惑不解地抓住。
原来这枝箭上缠着的是一封书信。刺史大人一摸就发现不对劲,哪有用这样高档的蚕丝绫锦写信的?这不是圣旨,也得是诏书之类的啊!
王参军懂得规矩,给胡刺史打着火,自己则乖乖滴把脸侧过去。胡刺史急急忙忙解开缠在上面丝线,展开**目睹。
“啊?!”
刺史大人大惊失色,一把将**攥在手里,塞进袖筒。
“胡大人,怎么啦?”王参军十分惊讶地问。
胡刺史慢慢起身,没有回答王参军的问题。在火把的照耀下,王参军看他脸色十分难看。
“传令下去,大开城门,迎接杨大人车驾!”胡刺史突然下令道。
伴随着车轱辘咯吱咯吱的奏鸣曲,杨总管的队伍浩浩荡荡进了城。
江涛与郑二哥的马一左一右,紧跟在杨总管的汗血宝马后边。乍一看,他们好似历史上最最经典的三人组合,就像是刘玄德身后跟着关云长与张翼德。
但事实上,要论武艺,此二人几乎是白菜。
郑老二,放羊娃出身,近两年才跟着这位杨总管见了点世面。操起腰上的横刀,只会三招:抡起来砍,瞄准了戳,往死里剁。
至于江涛,就更不用说了,甚至出生与履历前半截都是空白的。在眼下这个冷冰时代,他身上那点胸肌膂力出门都得掖着藏着,露出来示人就是作死。不过令人有些不可思议的,是最近已有两人毙命于他背上这柄承影宝剑。
过了吊桥,进了城门洞。江涛觉着这门洞比以前深邃了不少。他的小心脏砰砰砰跳得越来越快,呼吸也有点粗了。
他想起今日亲眼目睹的那场肉搏血战,尸横于道,血溅荒野,惊心动魄,令人不寒而栗。这哪是太平盛世?江涛对自己所处的大唐隐隐有些失望。可失望又能怎样呢?这是铁一般冰冷的现实啊!
二虎相争,必有一伤。胡刺史与杨总管的角逐,最后以胡刺史的惨败而告一段落。堂堂刺史大人不仅没能将这些赃物抢到手,而且还折了那么多人。
江涛还清楚地记得胡刺史临走时那可怕的眼神,还有他甩下的狠话:姓杨的,你给本官等着!
难道他就肯如此善罢甘休了?
而现在,仅仅过了半天的时间,仇人又要见面了。就凭你杨总管一枝箭送了个信儿,胡刺史这就乖乖打开了城门。这真是让人不可思议。
江涛总觉得这其中一定有诈。
他一手攥紧了马缰绳,一手摸了摸承影宝剑的剑柄,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心都悬在了嗓子眼。他想,倘若这姓胡的现在突然将吊桥拽起来,来他个关门打杨总管,那岂不玩完?
可现实往往出人意料,有时比想象的更残酷,有时却比预料的还要美好。事实是江涛多虑了。
胡刺史嘁嘁吭吭,好不容易摘下那个煮饭与保护脑壳两用的兜鍪,还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铠甲,一股脑儿扔给了扈校尉。
要不是王参军一把拽住,刺史大人早已经从土台阶上滚了下去。等他急急忙忙下来这会儿,杨总管已经骑着马进了城门。
胡刺史顾不得地上的泥泞,扑通跪在了杨总管的马前,诚惶诚恐道:
“杨大人恕罪,胡某有眼无珠啊!”
堂堂大刺史竟然在杨总管面前如此谦卑,这倒让江涛大开眼界。
杨总管回头对将江涛道:
“刚木匠,还不快去扶起你的上司胡刺史?”
江涛心里明白,这是杨总管给自己一个同胡刺史消除误会的机会,便翻身下马,双手搀起胡刺史。他抓着老胡的胳膊时,才察觉他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姓胡的,赃物杨某今日奉还了!杨某还带来了一样东西,不知刺史大人认不认得?”杨总管冷笑一声,让郑老二将一个木匣子提到胡刺史面前。
郑老二打开木匣子的那一瞬间,胡刺史“啊”一声,直接晕了过去。站在跟前的州衙录事参军王珩叫人将他抬到车子上。
“杀!”
有人大喊一声,只见从四周黑暗里冲出无数人,很快便将这里包围了起来。这些人有提斧子的,有那钢刀的,也有握着钢叉的,凶神恶煞,手里的家伙寒光闪闪,一看都是敢死队的架势。
江涛心想:哎呀,这回可是死定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杨总管怒吼一声,如同雷鸣:
“呔,大胆蟊贼,不要狗命的过来同你爷爷比试比试!”
冲在前面的几个壮汉互相瞧了瞧,仗着人多势众,举起大刀一起向杨雄冲了过来。
只见杨总管手持一对狼牙棒,从马背上翻身下来,腾地一声落地,有如山崩地裂。那几个壮汉举起大刀,一起砍将过来。
只见杨总管一个鹞子翻身,抡起两根狼牙棒,相继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
“当啷——当啷——,当啷啷——”
几人手里的兵刃一个个被打飞。他们只觉得虎口发麻,目瞪口呆。
“我的刀呢?”
就在这时,杨总管跳将起来,啪啪啪啪来了个连环飞脚,四五个人瞬间被踢飞。
杨总管一个马步稳稳地蹲在了地上,哈哈大笑道:
“有种的再来一拨,好陪你爷爷练练拳脚!”
后面操家伙的壮汉虽然勇猛,可一看这架势,撒腿就跑。
就在这时,杨总管坐骑汗血宝马突然嘶鸣一声,冲向前去——
“糟了!这马怎么惊了!”
江涛方才还沉浸在现实版的武侠剧中,都几乎忘记了恐惧。可这眼前宝马一惊,倒吓出了他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