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重大的线索，杨总管手握两枝折箭，向郑老二下令道：

“尕郑，迅速集合方才抢回马车的兄弟们，包括新加入马场的三十五人！”

“是！”

郑老二将三个手指头一撮，放到嘴里使劲一吹，一声响亮的口号在马场上空响起，人员很快便集合了起来。

杨总管站在前头训话道：

“众位兄弟，大家都看到了。今日有人趁咱马场防备空虚之机，不但想劫掠走这些赃物，而且还杀人灭口，这是要栽赃陷害于本帅啊！今日同姓胡的手下那伙人交手，哪位壮士曾遇到过使用弓箭之人，还请回话！”

话音刚落，一位满脸浓黑胡子的壮士应诺道：

“回禀总管大人，俺宰了一个射箭的，他的弓箭都被俺没收了！”

说着，他吭哧吭哧跑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弓，箭袋里还剩下两三枝箭。

杨总管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紧接着一个弓步，拉得弓嘎嘎响。只听“嗖”一声，一支箭冲天而上，不见了踪影。

“好！杨总管好力道，好箭法！”

有人喝彩，大家都叫着好。杨总管叫停，道：

“各位，老实告诉大家，这弓，还不错；可箭，实在同它不匹配！这箭，是竹子的，太轻，准性不好！”

说着，他从方才这壮士拿来的箭袋里又抽出一枝，“咔嚓”折成两半。

江涛一看，同方才折断的那两枝箭竟都一模一样！

“啊哈哈哈——”杨总管朗声大笑，抓住壮士的手臂使劲摇着，道，

“好兄弟，姓甚名啥？”

那人长得活像张飞，黑脸白牙，八字须往上翘，大嘴咧开答道：

“总管大人，俺姓王，河东道晋州人也！名字嘛，俺娘不识字没起下，排行老五，所以就叫王老五！”

他这一自我介绍，逗得大伙儿哈哈大笑。杨总管看这人单纯、爽快，心中十分欢喜，便道：

“王老五，也不错，可咱也得起个大名。本帅替你起个‘飞’字，就叫王飞，字——字也是翼德吧！”

王老五感激得眼泪花花，嘣噔一声跪倒在地，腾腾腾就是几个响头。

杨总管忙抓着他的胳膊将他拽起，道：

“方才你说宰了这个射箭的？那他的尸首可在？”

王飞道：“在，大人！虽说脑袋瓜被俺砍下来了，可拼在一起还是个完整的人！”

“如此甚好！”杨总管转身吩咐郑老二道，“尕郑，你同王飞兄弟一同前去，将那人首级敛来！”

二人领命，抱了个大木匣子骑马飞奔而去。

杨总管手握大胡子，眼瞅大伙道：

“此番战斗，兄弟们辛苦了，有人还挂彩了！来人，给每人发两百赏钱，这位王飞兄弟立下奇功一件，另赏赤金一锭！”

见了钱财谁人不眉开眼笑？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廉者不受嗟来之食，这个理大伙儿都懂。因此，有时候拿了钱反而很窝囊！

在杨总管这里可就不同了，大伙儿跟着他干事儿，真有点行侠仗义的痛快淋漓。咱这位主儿办事有魄力，仿佛天不怕地不怕，路见不平一声吼，还真让人不服不行！

他慷慨解囊，体恤手下，因此大家都在心底十分拥护。都说士为知己者死，马场里这些人虽然大字不识几个，可都甘愿为他们的杨总管效力，就是战死，也值！

今日之事，虽说惊险刺激，大伙得了赏金都很开心，可毕竟死了不少人，江涛心有余悸，甚是不爽。他此刻在想，八道湾夜袭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胡刺史的这伙人中？

“来人，找个风水好点的地儿，将此‘赤发鬼’埋掉！”

杨总管吩咐一声，一转身进了大帐。

江涛随后求见。

“好你个曹仁惠，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兰州刺史胡生河带着些残兵败将，回到了州衙，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浓荫笼罩着西华厅。

他这时活像个被人欺负的孩子，回到这片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撒起性子。他来来去去踱着步子，愤愤然咒骂着另一个倒霉的孩子曹仁惠。

透过镂空的小木窗，我们可以看到胡刺史一个人指手画脚，咄咄逼人。不知真相的人还以为他这是在上演一出诸葛孔明下江东舌战群儒的好戏呢。

“几十车盐和铜钱没多大点子事，可你他娘的怎么就给姓杨的留了活口？你知不知道那红毛鬼一开口把咱俩给出卖了的后果？好你个姓曹的胡子，闯下了大祸还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让叫本官给你擦屁股，真是岂有此理！”

他几句话就骂到了点子上，不觉气又消了一截，满腔怒气稀释成了怨气。

“多亏——多亏本官今日果断出击。虽说没有将那些货弄到手，可也算是掴了他姓杨的一巴掌，至少永久性地封了那红毛鬼的口，总算能让人睡个安稳觉了！”

和我们每个人一样，胡刺史也自有精神胜利法的法宝。他从极坏的结果中总算找到了点令人提神的东西，不觉嘴角又露出了一丝狡猾而又狠毒的冷笑。

“多亏——多亏了本官手下的神射手申寸毛，一箭让那红毛鬼当场毙命！哈哈，让你姓杨的再来抓本官的小辫子？这回要让你尝尝胡某的厉害，有那几十车赃物放在那儿，你就是浑身长满口也难分辩吧！就算本官折上几十号人马，也值！就是这些草包都被他娘的宰了，也——啊！要是神射手申寸毛被杀了，要是他手里的弓箭被姓杨的拿去——”

仿佛一声霹雳惊醒了美梦，胡刺史突然被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不敢再往下想。

“来人，来人！”

“人都死光了吗？”

怎么没人答应，难道这州衙里的人都被姓杨的赶绝杀尽了吗？胡刺史突然回过神来，这才明白原来是自己进来时气晕了，将周围的佣人衙役统统打发走了。

顾不得官体斯文了，他亲自小跑着到二堂去喊人。衙役们见平日里从容镇定风平浪静的刺史大人慌慌张张从后院跑来，还以为有刺客，都慌乱地追赶了。

“都跑什么跑？——你，还有你，给本官站住！”

胡刺史喊住了俩衙役，搔了搔鬓角想了想，才想起要吩咐的话：

“快，让法曹参军史子鉴立即到这里见本官！”

自打昨日升堂自作聪明提了不该提的问题之后，法曹参军史子鉴一直惴惴不安，在等待着胡刺史的训诫。他没想到这一刻来得如此缓慢。

“刺史大人，昨日那案子——”

史参军想一开始就主动些，胡刺史却打断他的话：

“嗨，本官知道你要说啥，别提了史参军。今日本官从五泉马场回来，半道上遭遇突厥贼人袭击，幸好有手下这些勇士们的保护，才逃过一劫！”

他看起来心有余悸，一脸悲哀，继续说道：

“唉，牺牲了不少人，本官实在不忍心在看到他们惨死的样子！史参军，你是本官最信任的人，本官就委托你带上几名捕快，将他们的遗体掩埋掉。噢，有一位射手是本官同籍的，如果遇到他的尸首，就请连同他的弓箭，务必完完整整给运回来昂！”

史子鉴一听，心中纳闷：怎么又是突厥贼人呢？他愣了一下，应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