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我儿子有救吗？”

皇甫先生道：

“不好说，等老夫见了伤者，才能给你答复。”

二人到达八道湾时，天已经快到中午。

孔亮的伤口变得红肿，局部发紫发青，正在不断地向肩头蔓延。他痛苦地呻吟着。另一位受伤的士卒也被安排在了孔亮的帐篷里，他的箭伤在屁股上。孔亮无论如何要将他安排在自己一块，他说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皇甫先生仔细查看了两人的箭伤，这才将孔武唤到帐外，道：

“这二人所中之箭毒确是狼毒啊！”

孔武忙问：

“先生，有药可医吗？”

皇甫老先生搓着银胡子，眉头紧锁：

“两日之内，有药便可痊愈；无药的话——性命有虞呐！可惜老夫这里只有药方，没有药材！这狼毒来自突厥，因此解药也在他们之手，轻易不外传啊！”

孔武哀求道：

“这药材哪里可寻到，请老先生指点迷津，晚辈这就去讨！”

皇甫老先生长叹一声，咬着耳根子告诉孔武：

“据老夫所知，咱金城地界，只有一个人能够找到。这个人就是——就是那奸商曹仁惠！”

“曹仁惠？就是那曹萨宝？”

孔武怔了一怔，苦笑道：

“真他娘的冤家路窄啊！”

话说孔武与曹仁惠，真是一对冤家死对头。

一个镇守要津，兢兢业业，一只苍蝇都不放过，像条效忠于大唐的猎犬；一个则走私货物，见缝插针，八面玲珑神通广大，真是一只狡诈的老狐狸！

想平日里他孔武仗着镇守大唐关隘要津，百般刁难人家曹萨宝，让人家屡次三番不仅好事不成而且颜面扫地，真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孔武可真正是曹萨宝天生的克星，真是可恶至极！

咱不说远的，就说昨日之事吧。你孔武在胡刺史面前口口声声要釜底抽薪抽掉我这根大柴草，今日你却有脸讨要救命药剂，世间哪有此等便宜事！

孔武如此翻来覆去设身处地作想一番，心中还真产生了一丝后悔。早知今日，何必屡次三番刁难人家！

时间就是生命！孔武心急如焚，最终下定决心，为了爱子的一条命，咱只好厚着脸赔个情求一回冤家呗！

打马扬鞭，孔武经过金城关时正好遇到巡逻河面回来的赵三与王大愣二人。二人看孔武灰头土脸的样子，心中甚是诧异。赵三开口便问：

“孔二哥，几日不见，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遇到啥难心事了吗？有什么需要的兄弟出力的，二哥吩咐便是！”

孔武这才忽然记起去年三九寒天二人在冰窟窿里救出曹仁惠的事，一拍脑门子有了主意。他将事情告诉了二位，道：

“二锅锅昨儿夜里在八道湾同一帮突厥贼人干了一仗，孔亮和两个士卒不幸中了狼毒箭。亮崽小命危在旦夕，解药却在曹萨宝手里，你们说叫二哥如之奈何啊！”

王大楞道：

“这有何难，那曹仁惠不还欠着咱哥儿几个一条命呢？我们这就去讨！”

赵三道：

“这真是个好主意！我们哥儿俩陪着孔二哥去趟老狐狸的老窝，看他还给不给解药！”

孔武想，不看僧面看佛面，他曹萨宝若是还有点人性的话，就不会不给救命恩人一点薄面的。三人将马渡过了金城关，不一会儿便到了曹萨宝的府邸门口。

孔武这回变得非常低调，恭恭敬敬让人进去通报，自己则规规矩矩在门外等候。

赵三与王大愣则看不惯二哥今日这表现，二人嚷嚷道：

“去，告诉姓曹的，就说救命恩人来了，让他亲自出门迎接！”

门人进去不多时，曹仁惠就满面笑容来到大门口迎接客人了。这胡商的汉话虽然带着沙州腔，但语气语调拿捏得相当精准，让人不得不叹服。

他拱手向赵三、王大愣道：

“哎呦，二位恩人大驾光临，曹某有失远迎，真是罪过罪过！”

赵三一听不对劲，反诘道：

“明明是仨人，你怎么说‘二位’？难道你不欢迎我们孔二哥吗？”

王大愣更是不客气，一开口就训斥：

“姓曹的，去年冬天，要不是孔二哥派哥儿俩巡河，你怕早就见了龙王了！”

曹仁惠一听这俩的话头，来者不善哪！他赶紧向孔武拱手赔罪：

“您看，在下只顾着招呼大恩人，却一时疏忽冷落了孔校尉！失礼，小商这厢失礼了，还请孔校尉多多包涵！”

“哪里哪里，曹萨宝说笑了。”孔武赶忙向对方拱手还礼，有点难为情地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孔某今日前来，有一事相——相求，不知曹萨宝肯否相助？”

曹萨宝一听这话，立马心里明得像一面铜镜。他用食指与中指夹着轻轻捋一捋胡子，哈哈大笑道：

“你孔校尉是英雄好汉千金不换坐怀不乱，你缺啥？哪需要我这个小商贩帮衬？”

笑罢，十分有礼地伸手示意：“请——，三位到府上一叙，如何？”

“不，还是免了吧。孔某今日登门拜访，是想向萨宝讨几味药材，不知您这儿有没有？”孔武今日倒像个晚辈见了长辈，诚惶诚恐从袖筒里摸出一个药方，恭恭敬敬递给曹仁惠看。

曹仁惠瞅一眼药方，再瞅一眼温顺如羔羊狼狈而不堪的孔武，故意装作一脸惊诧与恐惧的样子，表示震惊。他瞪圆了眼小心谨慎朝四周望了望，道：

“我的天，是谁中了突厥的狼毒箭？”

孔武再作一揖道：

“曹萨宝，是孔某的犬子。他危在旦夕，求您大发慈悲救救他吧！”

曹萨宝却眼睛一瞪，双手一摊，冷不丁道：

“对不起，我的孔大校尉，在下一个做正经买卖的小商人，岂敢沾手这些个涉及军事机密的物资呢？难道是不想长脑袋了？说不定哪日真会被人来个釜底抽薪的！”

孔武听出这家伙话里有话，心想：这回算是彻底完蛋，亮崽性命休矣！

赵三与王大愣看曹萨宝对孔二哥如此态度，怒气不打一处来。大愣竟然先发作了，怒斥道：

“姓曹的，你别忘恩负义！欠我们哥儿俩一条人命，这是不是你红口白牙亲口说的？今儿哥儿俩给你一个偿还的机会，别不识抬举喽！”

赵三则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去年寒冬，我们哥几个将你从冰窟窿里救出，差点没被冻死，你难道这么快就忘了吗？曹萨宝，做人不能忘本。再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曹萨宝一摆手，意思是我懂我记着你们都别说了。他突然又变得态度十分恳切，抓住赵三、王大愣二人的手，动情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