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见面,江涛看二哥同往常一样,并没有因此而对自己冷落,才放下心来。他单刀直入,说起正事:
“不了,二哥。妹夫今日一大早来,是想烦劳二哥帮个忙,不知可否?”
“啥事,妹夫尽管说吧!”
“州城营建任务吃紧,朝廷限孙师父三个月烧出三十万城砖。时至今日,砖窑窑址尚未选定。妹夫想,二哥牧羊时,一定走遍了西山的旮旮旯旯,对那里的地形比较熟悉。所以,今儿个妹夫特来请二哥做个向导,不知你有无闲暇?”
还没等郑老二张口,小西子抢在前头说:
“刚大哥,咱都是一家人,你就别这么客气。今日一早杨总管有事出去了,二哥他正好闲着没事,就让他去吧,这点事算什么呢!”
说着,她冲郑二哥扮了个鬼脸:“二哥,你说呢?”
未来的媳妇都替他答应了,二哥还能说什么。他二话没说,上了妹夫的车。
江涛对小西子妹妹表示感谢。车子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对小西子说弟弟小东子一切都好,让她不要牵挂。小西子默默点头,眼里噙着泪水。
一路上,孙师父在车厢里同郑老二说了砖场选址的基本条件。郑老二想了一会儿,说“有了”,忙喊一声让妹夫停车。二人换了位置,郑老二赶着马车直奔那个山湾湾。
马车驰骋在茶马道上,二哥跟在杨总管的鞍前马后,赶车技术越来越精湛。江涛尽情享受着这速度与激情,欣赏着窗子外边的风景。
时值六月头上,孔二哥的千亩屯田里,役夫们挥汗如雨,正在弯腰收麦子。屯田的麦子喜获丰收,江涛替孔二哥感到兴奋。
孙师父则双眼紧闭,江涛坐在旁边,觉得他的腿有些抖动,赶紧问道:
“孙师父,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孙师父睁了睁眼,不好意思地说:
“你这二哥赶车如飞,师父胆小,吓得都不敢睁眼!”
石小玉被逗得捧腹大笑,笑出了眼泪。江涛也在忍俊不禁,赶紧透过前边的小窗户向郑二哥喊话,让他减减速。
车子平稳行驶着,渐行渐远,出了戈壁滩又进了山谷。不一会儿便到了著名的十八道弯。
“一道弯,两道弯,三道湾……”
江涛在心中默默数着,想起了那年寒冬,自己第一回同郑老伯来到这里的情形,浑身不觉打起寒战。
绕过了六道湾,车子往西一拐,上了半截陡坡,停了下来。
“孙师父,到地儿了!”
郑老二将车子停得稳稳当当,招呼一声。江涛早已跳下车子,两个年轻人扶着孙师父下了车。
“好一个神仙居住的地方!”
江涛打量一番这个山湾湾,除了东边是个敞开的口,其余三面都是大山。开口朝东,地势高而平坦,视野十分开阔。上下壁立千仞,如同人工削出一般,正好适合开凿山洞。
孙师父赶紧奔向山下,这边瞧瞧,那边挖挖,仔细查看土质。老家伙激动得差点背过气去:
“天助我也!此处为红土土层,土质坚硬,干燥厚实,适合深挖大型山洞,是天设地造的砖场!”
等心情稍稍平静了些,他才想起对郑老二说几句感谢的话。郑老二反而觉得不好意思,说这算什么,江涛的事就是自己的事。
甄官署的匠人们也都表示,此处非常适合于建造砖场,开凿砖窑。他们感到遗憾的是,那日在焦令的带领下,跑了一整天的路,也没能摸到这儿。
事不宜迟,孙本方少匠立即带领大伙儿展开实地测绘。他亲自指挥,甄官署的匠人们负责丈量、标记,江涛则现场绘图。
对于营建砖窑的活儿,甄官署的匠人们早已是轻车熟路,大家配合得十分默契。
刚测量了一眼窑洞的口径,孙师父就停了下来。他同徒弟商量道:
“为师看这土质适合开凿至少丈二高、五十步深的超级山洞。如此一来,咱是不是可以减少凿洞的数量呢?”
江涛想了想,说:
“师父先歇歇气,让徒弟给咱算一算吧!”
就在这时,石小玉指着远处的一辆马车说:
“师父、大师兄,你们快看谁来了?”
一个多月前,都水监姚元顺大人带着江涛绘制的金城关黄河浮桥设计图赴京交差。至今如石沉大海,音讯全无。
此前热衷于此事的至少有四个人:胡刺史、曹萨宝、孔校尉以及江涛。而今,胡刺史托人在京城打听消息,孔校尉在焦急地等待着消息,江涛也在苦苦等待回音;唯有曹萨宝心中窃喜,因为对他而言,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倘若在这暗流涌动深不可测的黄河之上搭建一座大桥虽,曹萨宝的商队通行起来就更加畅通无阻,再也不用担心年年有人葬身鱼腹的悲剧发生。
但是,胡刺史是只老狐狸,必定不会放过自己这块肥肉。他必定要让曹萨宝出资,真是岂有此理,可官大一品压死人,自己能有什么办法呢!与其那样,倒不如拉倒得了。
今日一大早,祁森与和摸鱼受孙本方之托去见胡刺史,同他衔接征调役夫事宜。
胡刺史正在西华厅踱着步子,捋着小胡子琢磨姚元顺大人此番来兰,会带来什么消息。因为昨日傍晚就有人来报,说姚元顺大人从京城来,准备下榻南山子驿站,住一宿便可抵达州城。
见二位大人来,胡刺史亲自出门迎客,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稀客稀客,二位大人真乃稀客!请!”
祁森大人在前,和摸鱼大人紧随其后,跨进西华厅的门槛。三人分宾主坐定,胡刺史吩咐女仆煮茶。
和摸鱼四下打量这幽静美妙的环境,暗自在心里称奇。没想到在衙门深处竟有这么一块风景宜人的风水宝地。
祁森大人则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胡刺史,笑道:
“好久不见,胡大人身体恢复得不错哎!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呐!”
胡刺史听了心中自是欢喜得不得了,一个劲点头致谢,他开口道:
“二位大人为营建我兰州州城,夜以继日地操劳、工作,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实在令胡某佩服、感激!胡某整天埋头于州府庸常小事中不能自拔,武侠关照大人们,还望海涵!”
一番客套过后,祁森大人这才提及正事:
“今日我俩来见刺史大人,一来是向你通报通报州城营建工程的进展情况,二来嘛,受孙本方孙少匠之托,同刺史大人衔接征调役夫之事。”
胡刺史听了祁森的话,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道:
“二位大人可别忘了,胡某也是州城营造委员会中的一员。协助征调役夫,是胡某分内之事,我这就差人去办!——来人,请王录事参军到这儿来一趟!”
眨眼之间,王珩大人步履匆匆来到了西华厅。胡刺史一见他便吩咐道:
“王参军,你立即同户曹参军接头,即日起从州属三县征调六千精壮劳力。要快,三日之内务必将人集结带到工地!”
王参军似乎有些难为,支支吾吾没有给出个痛快话:
“这——大人——这三日之内,下官恐怕征调不齐啊!眼下正值麦黄六月,家家都在抢收夏粮,下官昨夜观星宿,眨眼眨得很忙,恐怕三五日内还会有大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