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正是困扰孙师父一整天的问题吗?孙师父想来想去,去哪儿找这么一个要山有山要水有水山水相依的风水宝地呢?他叹口气道:
“世上哪有这么个天设地造的砖场呢?为师担心选窑址的事又要耽误工期呀!如此一来,你说三个月怎能烧出三十万城砖?”
江涛微微一笑,道:
“师父直管放心好了,咱何不设两个场地?一个土场,就设在黄河边上;另一个砖场,设在砖窑洞口的平地上。拉运加工好的黏土还不容易!”
孙本方拍拍脑门子,大笑道:
“到底是年轻人厉害,为师这脑袋瓜一点都不好使喽!”
一个问题有了解决方案,另一个问题接踵而至。接下来,孙师父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徒儿,你说三十万城砖得多少孔砖窑?”
江涛捻一捻下巴上一撮新长出来的胡髭,道:
“师父,这事儿我已经琢磨过好多遍了。凭现有的烧窑技术,至少也得一百孔吧!”
“我的老天爷,一百孔!那么按照你做实验时的方法,至少还得一百孔窑洞晾砖坯子。这样下来,岂不得两百孔大窑洞?哪来如此大的土山丘呢?”
孙本方眼睛睁得老大,头皮都有些发麻。江涛这才发觉找个山洞用二十四块砖坯子做个实验何其简单易行?而与之相比,批量生产三十万城砖在操作上可就难上加难,还可能会有层出不穷的新问题!
这可如何是好呢?江涛大胆设想:
“能不能将晾砖坯同烧砖的窑洞合二为一呢?”
“嗯,你这个想法不错,为师认为这么做没什么不可以的。如此最起码能节省开凿一百孔山洞的功!”
孙师父认为这完全可行。江涛想了再想,激动地说:
“徒儿想明白了!这样做,不但能够节省一半的功,而且还可以有效规避转移如此之多的砖坯带来的巨大风险。徒弟认为合二为一完全可行!”
“嗯,”师父点点头,脸上的神情显得轻松多了。接着,他又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如此一来,这洞是不是要加固?要不然怕是耐得住高温!”
“对,师父。这一百孔砖窑咱得箍起来。”
师父步步紧逼,质疑问难:
“箍一百孔深窑洞,又得耗费多少普通的砖块呢?”
对啊,这个问题太现实了!若是为了烧制三十万块城砖,光箍砖窑就耗上一半,那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办法总比困难多。江涛稍稍动了动脑筋,这个问题就又在他面前迎刃而解了。
“师父,不一定要全箍。咱箍几道拱梁支撑住窑洞顶部,不让坍塌就行啊!”
孙本方点点头,认为这不失为一个聪明的办法。
天快亮了,能想到的问题都有了答案,师徒二人总算能够闭上眼睛美美地睡上一觉了。孙本方将徒弟江涛叫到自己的房间,师徒二人和衣而睡同榻而卧。
他们睡下时,鸡已经叫二遍了。
他们惊醒时,日头上了三竿高。
祁森与和摸鱼并不知道这师徒二人昨日差点熬了个通宵。他们二人真替孙本方大人着急,如此重任在肩,火都烧到眉毛上了,怎么还能一大早躺在床榻上不起来?
祁森见到孙本方并没有问“早上好”,而是劈头盖脸一顿训:
“孙大人好福气,日上三竿还能躺住!我们兄弟都替你捏了一把汗,知道吗?”
孙本方并不错怪,他心里明白这会儿替自己着急的才是真兄弟。要不,人家胡刺史和秦童宝怎么从来不见个人影儿呢!
“祁大人,诚如你所言,火都快烧到眉毛上了。无论如何,今日得选好窑址,我这儿顾不过来,还得请你与和大人二位助我一把,如何?”
孙本方终于开口了。其实,就是他孙大人不开口,祁森也完全理解他的处境,本来就想着要去帮帮他。祁森痛快地应承道:
“说,让我们俩干啥?你只管吩咐便是!”
孙本方一抱拳,道:
“今日我和徒儿们还有甄官署的人去选窑址,劳驾你与和大人见见胡刺史,让他在今明两日征调六千精壮劳力,后日就要开赴工地现场,可否?”
和摸鱼道:
“瞧你个‘土行孙’说的,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还有必要这么客套吗?”
祁森也道:
“孙大人放心好了,这事交给我们俩,算你找对了人!”
“拜托二位大人,我们这就行动!”
孙本方说着,喊上几个徒弟,带上甄官署的一帮砖家,再一次勘探窑址去了。
出了城,江涛突然想起一个人。
“大师兄,师父说你走错路口了!”
孙师父坐在江涛的马车里,发现车子出了城后朝东驶去,他急忙让石小玉探出头向江涛喊话。
“没错,告诉师父,从这边绕一下,我要去找个人,让师父坐稳当喽!”
江涛扭过头解释着。车子并没有掉头,径直朝五泉马场方向驶去。甄官署的匠人们骑着马,紧随其后。他们也不知道孙少匠这是要将去哪儿。
不大一会儿,五泉马场的围栏与大门就出现在了眼前。朝阳之下,马场里的草地绿得如同一张大毯子。马儿依旧三三两两游闲地啃着青草,散着步,或是相互搭着脖颈挠着痒痒。
拉车的枣红马是衙门里的官马,远远地看见马场里悠闲自在的同类,这马大概是出于羡慕嫉妒恨,长嘶两声。马场里的骏马才无所谓呢,他们依旧享受着早晨的阳光与草地,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站住,干嘛的?”
守门的汉子拦住了马车,冲着江涛嚷嚷。
江涛一蹦子跳下马车,拱手施礼道:
“这位大哥,能否帮我找找郑老二?”
那大汉满脸络腮胡子,手握横刀,瞪着眼打量着这几十号人马,显然怀疑这帮人有什么企图。他并没有买江涛的账,没好声气地吼:
“你们是干什么的?我们这里没有什么郑老二郑老三的!马场重地,还不快快离开!”
江涛解释道:
“大哥,我们是从州衙来的,有重要的事要见见郑二哥。郑老二您不知道,那公厨里的小西子您总晓得吧?”
那汉子一听这话,反问道:
“看来你晓得的还不少。我问你,你是郑老二什么人?”
江涛见搭住了话茬,赶紧回答道:
“大哥,我是他妹夫,我叫江涛。”
那汉子一听,哈哈大笑道:
“好,兄弟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报!”
片刻不到,郑老二同小西子两个都出来了。郑老二一见这门口队伍庞大,就像是一队执行任务的骑兵,觉得甚是奇怪:
“噢,妹夫来了,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人马?”
江涛尬笑道:
“二哥莫要错怪,他们都是甄官署的匠人,顺道儿跟来了。”
“噢——,没什么没什么。你进来坐会儿吧!”郑老二并没有对他们完全放心。
来这儿之前,江涛心中是有顾虑的。因为上回自己同海棠榴花的事,二哥似乎十分不满。他怕他不和他说话。